第141章 长沙分别
谢必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启山脸上，等待着张启山继续往下说。
“谢师傅，”张启山双手交叠，“如果战争真的爆发了，我只能全心全意地在战场上。犼麟的事情……”
他的眼中带着歉意，“我恐怕帮不上忙了。”
这事儿啊，谢必安不怎么在意，反正现在他已经有了张起灵，比起张启山和副官，还是恢复记忆的张起灵能给他提供的帮助最大。
“没事。”
谢必安语气轻松，“战争如果爆发，你不用再插手犼麟的事情，专心应战吧。”
“谢师傅，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这段时日以来你对长沙和对我的帮助。”
张启山正式地举起茶杯。
谢必安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张启山仰起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将茶喝完，谢必安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对了。”
想到齐铁嘴，谢必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齐铁嘴要跟我去西藏一趟。”
“西藏？”
张启山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谢必安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张起灵。
看着张起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张启山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谢必安，“谢师傅要去西藏吗？”
谢必安点了点头：“去西藏找回张起灵的记忆，他如果恢复记忆，一切就好办多了。”
一旁的副官端起茶壶，给谢必安和张启山的杯子里添了茶。
“八爷这个人，看起来没正形，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启山感慨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留在长沙，帮不了我什么。与其在长沙担惊受怕，不如跟着谢师傅。”
实话实说，现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齐铁嘴跟着谁张启山都不敢保证绝对安全，唯独跟着谢师傅能让人完全放心。
“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八爷还是挺机灵的。”
“去西藏这一路上，他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张启山替齐铁嘴美言了几句。
等他们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上的行人变少，谢必安和张启山在玉楼东门口分开，领着身后的三人回到必安杠房。
杠房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周难生推开门，谢必安率先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齐铁嘴。
听到门响，齐铁嘴抬起头，看到谢必安，嘴角一咧，从椅子上蹦起来，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几步就蹿到了谢必安面前。
“谢师傅！”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车票，举到谢必安面前，像献宝一样，“票买回来了！”
谢必安接过车票。
“只能买到合川县。”
齐铁嘴站在他身边，“川内其它地方都没有通火车。从合川进藏，我们得另想办法了。”
将车票收进袖中，谢必安看了齐铁嘴一眼：“先到合川县再说。”
“行，听您的！”
齐铁嘴声音依然轻快，谄媚地保证：“到了合川，我来想办法。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走着进藏的！”
“……”
就算是齐铁嘴不想办法，谢必安也不可能甩着火腿步行进藏。
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透，必安杠房的门就打开了，杠房里的人也起得格外早。
谢必安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衫，身后站着两个人。
张起灵和齐铁嘴。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的齐铁嘴只背着一个包袱，除了钱和换洗衣物，什么都没拿。
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而且这一趟行程可是要进藏，又远又累，不能带太多行李。
周难生站在谢必安的面前，仰头望着他，脸上带着不舍。
谢必安的目光从周难生、丁丁灵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年龄最长的丁丁身上。
“我不在的日子，杠房就交给你们了。”
舍不得大人，但是大人不在，杠房岂不是……灵灵的目光从周难生和丁丁身上划过，又想哭又想笑，表情十分扭曲。
“嗯！大人您放心得去吧！”
双目含泪，灵灵半是期待半是不舍地朝着谢必安伸出手。
谢必安：“……”
“师父，出门在外，您一定保重身体，不要喝生水，不要吃凉的，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喝水……”
听着周难生的碎碎念，谢必安的表情也扭曲起来。
到底谁是师父啊？
不知道以为周难生是他爹呢？
察觉到大人表情不妙，丁丁捂住周难生絮絮叨叨个不停的嘴。
被捂嘴的周难生茫然地望向身边的丁丁大哥。
这是什么意思？
不想再听周难生念经，谢必安挥了挥手，就催促着张起灵和齐铁嘴赶紧往门外走。
哦，除了张起灵和齐铁嘴，谢必安还带上了一个人。
——陈皮。
西藏一行定然艰苦，脏活儿累活儿让陈皮来做再合适不过。
三个人走出必安杠房的大门，朝着长沙站走去。
长沙火车站的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拎着皮箱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南腔北调，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车煤烟和蒸糕混杂的味道。
有人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低声交谈，还有小孩子在哭……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充满烟火气。
谢必安三人站在站台边，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着远处轨道尽头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蒸汽从火车的烟囱里冒出来，一团一团，在晨光中滚滚上升。
齐铁嘴站在谢必安身边，下巴缩在领子里，一边搓着手，脚一边在地上来回地跺着，抵御清晨的寒气。
他余光往旁边一瞟，无论是谢师傅，还是张起灵，两个人跟感觉不到寒气似的，让他羡慕不已。
火车汽笛声响起，穿透站台上嘈杂的人声。
看着缓缓停靠在站的火车，人群开始朝着车门的方向涌动，洪水一般推着人往前走。
齐铁嘴买的是昂贵的包厢车票，他自己倒是能勉强凭借着铁腚坐到四川去，但他不能让谢师傅也跟着他勉强啊，谢师傅会捶死他的。
找到各自的包厢，谢必安推开门一看，房间虽然没有上一次的包厢宽敞，但是该有的一样不少，跟硬座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又一波汽笛声响起。
停靠的火车动了起来。
哐当哐当——
站台逐渐后退，融进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齐铁嘴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后退的景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到长沙。
张起灵坐在车厢走廊的座位上，他长久地看着窗外。
模糊的颜色在他漆黑的眼睛里依次浮现、流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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