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宁有种乎
在尸体被灵灵运回来之前,谢必安劝丫头和她身边的丫鬟离开了。
死人身上的死气,对于丫头这样体弱多病的人来说,有很大的冲击力。
别刚办完小乞丐父亲的丧事,他又要着手去办丫头的丧事了。
他是人,不是真的陀螺。
何况,丫头和她的丫鬟留在这里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钱已经交了,接下来的事情他一手包办,不需要活人再继续操心了。
净身、更衣、入殓、抬棺、下葬,哪个环节丫头她们能帮上忙?
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容易让她们受惊。
留下来不纯添乱吗?
影响谢必安的发挥。
好在丫头是个好说话的人,不是张启山那种犟驴。
她身边的丫鬟小桃更是恨不得长出隐形的翅膀飞出这条巷子,跟张启山身边的犟驴二号张副官那是天壤之别。
她们走后,谢必安坐在院子里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巷子里终于又响起了脚步声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灵灵和小乞丐一前一后地出现在谢必安的视线中。
灵灵走在前面,双手托着一架简陋的木板车。
薄薄的木板上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盖着一张破席子,只露出一双穿着草鞋、瘦骨嶙峋的脚。
谢必安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阴魂存在,说明这人的魂魄在死的那刻已经自行进入地府了。
真是省事啊!
要是所有人都能这么省事该多好!
扛尸体这项工作灵灵已经很熟练了,现在有了陈皮的身体,更得心应手了。
她将木板车上的尸体扛起来,迈进门槛,步子沉稳。
小乞丐跟在她的身边,一路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对灵灵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
“来。”
谢必安朝着小乞丐招手,牵着小乞丐进入正堂一侧的客房,那里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软榻。
“休息一会儿吧。”
小乞丐坐在软榻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皮越来越重。
房间里的香熏得他好舒服,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身体暖洋洋的,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看着睡熟的小乞丐,谢必安虚掩房门,扫了一眼房间里飘渺的香雾。
这些香对人体百利而无一害,多闻一些没有坏处,全都是好处。
顶多也就是催眠了一点儿而已。
谢必安重新回到院子的时候,灵灵和纸人们已经将院子中间的一块空地给清理了出来,铺上了一张干净的草席。
之所以让小乞丐去休息,正是因为谢必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需要纸人们的协助,别把小孩儿给吓坏了。
走到那张裹着尸体的破席子旁,谢必安蹲下,伸手掀开一角,看了一眼亡人的面容。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突出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这是一张生前承受太多苦楚的脸。
即便是死了,也无法放松下来。
用来蔽体的衣裳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看了一眼,谢必安就放下席子,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这些年,各种各样的尸体他也都见识过了。
活在人间,各有各的苦难。
人死灯灭,留下的也仅仅只是一副躯壳,如同蝉蜕一般。
丧事真正慰籍的从来都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刚满360个月的谢必安消沉三秒,牛马世界的残酷让他快速调整好心情继续工作。
他先是指挥丁丁去烧一锅热水,又让灵灵拿了一块新的干净布巾。
最后再让其它纸人去后面取一套符合尺寸的寿衣来。
因为丧事是最便宜的规格,寿衣也是最便宜的那种,材料是灰蓝色的粗布。
入殓前的第一道程序就是净身,谢必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皮的身上。
差点儿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新人。
被他盯住的纸人陈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退什么退?”
原本还犹豫不决,陈皮这一退就让谢必安坚定了念头。
他将手里干净的布巾搭在陈皮的脑袋上,甩出啪嗒一声。
谢必安命令:“你来把他的身体擦干净。”
陈皮内心扭曲:“……你开什么玩笑?”
下一秒,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从头上取下布巾,跪坐在尸体旁,任劳任怨地擦拭了起来。
他一边认真擦洗,一边无能狂怒:“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谢必安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盯着他,语重心长:“你师娘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这人是你师娘带来的,她希望这人能够入土为安。”
“而且,你师娘希望你做一个善良的人,你做到了吗?”
陈皮完全是与丫头的教育背道而驰了啊!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直到今天才见到我师娘!”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连话都不能和我师娘说!”
埋头苦干的陈皮发出不甘的怒吼。
“可是,”谢必安一针见血,“你师娘好像更喜欢现在的陈皮?”
被戳中痛点的陈皮沉默了,一言不发,只知道用温热的布巾一点一点地擦拭冰冷的尸体。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陈皮,你师娘喜欢的是乐善好施的人,最恨的就是你这种恶人……”
说着说着,谢必安还幸灾乐祸了起来。
“你瞧瞧,你瞧瞧,你怎么还成了你师娘最讨厌的那种人了呢?”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混的?”
谢必安指指点点,宛若陈皮的大爹附体。
“你懂什么!”
任何人都忍受不了爹味说教,包括陈皮,陈皮打断谢必安:“如果不让人人畏惧我,我怎么保护师娘?”
说话的功夫,陈皮连寿衣都给尸体换上了。
听到陈皮的狡辩,谢必安一脚就把他踢飞了。
陈皮贴在墙上,撕都撕不下来。
“少给我找借口,”谢必安盯着他,“别把自己的欲望粉饰得那么动听。”
“你以为你童年的悲惨就能成为你作恶多端的理由?你以为一句保护师娘就能成为你丧尽天良的遮羞布?”
“你从头到尾,只是个自私阴狠、借名行凶的小人罢了!”
骂了一通,谢必安感觉身心格外舒爽。
陈皮继续挂在墙上,那张纸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纸人们齐心协力将尸体放进薄皮棺材里,谢必安看着院子里白泱泱一片的纸人,问道:“明天谁想去抬棺送葬?”
纸人们难得有离开必安杠房的机会,都积极地举起了手。
人数太多,谢必安只好采取老办法:“抽签吧,这样最公平,免得你们说我偏心。”
“……”
“难道不偏心吗?”
“不偏心的话,为什么我们不配拥有名字?”
“丁丁灵灵都还有他们自己的名字呢!”
纸人们小声念叨着。
声音传入谢必安的耳中,他清了清嗓子,解释:“不给你们取名字,是因为你们的数量太多,每一个人都取一个名字,我的脑细胞会死光。”
在必安杠房,谢必安就是老大,他都这么说了,即便是纸人们心存不满,也不会举兵反抗。
开什么玩笑?
阴差无常宁有种乎?
这种话他们可不能说,说了就进焚烧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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