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惩大诫
在谢必安的注视下，两只厉鬼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扭曲的五官渐渐恢复，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和。
最后，他们变成了两个普通的男女。
和躺在床上、地上的尸体一模一样。
他们跪在谢必安面前，低着头，浑身颤抖。
少年见状，也赶紧走过来，在他父母的身边跪下。
三个鬼魂，跪成一排，跪在谢必安面前，等待着他的发落。
谢必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谁杀了你们？”
男人的身体剧烈一抖。
他抬起头，看着谢必安，眼睛里蓄满泪水，还有无尽的恨意。
“无常大人！”
虽然没有舌头，但是变成鬼魂的他依旧能发出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提起名字时，牙齿仿佛要咬碎了。
“是陈皮！是陈皮杀了我们！”
他一副恨不得将陈皮嚼碎的模样。
听到“陈皮”两个字，女人的身体也抖了起来。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男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激动：
“无常大人！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我们一家人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从来不招惹谁！”
“可是那个陈皮！我们和他无冤无仇，他今天凌晨闯进来，见人就杀！”
“我拼了命想保护他们母子，可是我打不过他……我打不过他啊……”
男人说着，声音哽咽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淌满他的整张脸。
“无常大人！”
他忽然又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谢必安，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您一定要让那个陈皮下油锅！”
“要让他受尽酷刑！”
“要让他不得好死！”
“他杀了我们全家，他……”
“够了。”
谢必安打断了他，他不是来听鬼魂诉苦的，这样诉苦下去，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啊？
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也没有职权直接将陈皮拖到地府去受刑。
男人被谢必安这么一打断，愣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谢必安看着他，目光幽深，他没有完全相信男人的话。
鬼在阴差面前是会撒谎的。
他见过太多生前作恶多端的鬼，死后到了阴差面前，一个个哭得比谁都惨，喊得比谁都冤，把自己说成天底下最无辜的受害者。
等到了地府，判官一查簿子，什么坏事都干过。
他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不信。
现在最重要的，是送他们三个不愿意离开人间的鬼魂前往地府。
空气中，一个黑色的漩涡凭空浮现。
漩涡越来越大，从里面隐隐传来凄惨的厉鬼嚎哭声。
阴风阵阵，吹得三个鬼魂抖得越发厉害。
“去。”
谢必安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勾魂锁链猛地绷紧，拖着三个鬼魂，朝着那个黑色的漩涡飞去。
男人惊恐地挣扎起来：
“无常大人！无常大人！您要带我们去哪儿？”
“我们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是无辜！……”
女人也开始挣扎，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哭喊。
少年反而最安静，他只是看了谢必安一眼，顺从地被拖入了黑色的漩涡之中。
三个鬼魂彻底消失在黑色的漩涡之中。
下一秒，黑色的漩涡在空中骤然收缩，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血迹和三具冰冷的尸体。
灵灵飘在半空，脆生生地开口：“大人，这个陈皮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灵灵迎着谢必安的目光，继续道：“他小时候就开始杀人了，别人拿钱雇他杀人，只需要一百文！长沙城里的人都知道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谢必安一边听着灵灵的话，一边转身朝楼下走去。
陈皮这个名字，他也听过——长沙城红府当家二月红的徒弟，泰通码头的舵主。
但无论陈皮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影响谢必安办案。
谢必安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在房子的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向飘在半空中的灵灵。
灵灵对上他的目光，似有所感地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悬在那里，等着他的吩咐。
谢必安看着她，一字一句：“去给他一点儿惩罚。至于死刑，得先看地府是如何判决那三人的吧。”
这个陈皮烦得要命，他每天已经够忙了，陈皮还要钻出来给他增加工作量。
虽然还没有调查清楚案件的始末，但是可以肯定陈皮是个恶人，恶人受点儿惊吓死不了。
就像刚刚的两个厉鬼一样，他们被陈皮所杀，由死前浓浓的怨气所化，但化为厉鬼之后，他们却不敢去找陈皮报仇，只会连累靠近这座房子的无辜之人。
生人身上的煞气太重，就算是厉鬼也得敬他三分。
在谢必安的话音落下后，灵灵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光从她漆点出的黑眼珠里迸发出来，亮得瘆人。
她那张纸扎的脸上，笑容带上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这可是她的强项啊！
“是！大人！”
灵灵身体一转，化作一道白光，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在谢必安眼中。
谢必安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扶了扶头上的高帽。
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化为黑雾，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必安杠房。
正厅里，一团黑雾在太师椅前浮现。
谢必安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他抬起手，那面勾魂命幡再次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他抬眼看去，幡面上的三个名字已经逐渐变得暗淡，从浓浓的黑色变成浅浅的灰色。
谢必安等了一会儿，三个名字彻底消失在勾魂命幡上。
这意味着，将三人引渡地府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谢必安轻轻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他朝着柜台后的桃木置物架走去，将木架拉开，露出了一扇门，门和墙壁同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谢必安推开门，露出一间窄小的房间，小到站超过五个人就觉得拥挤。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家具。
只有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嵌着一个神龛。
神龛不大，刷成了暗红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神龛里头供着一尊神像，约莫一尺来高，泥塑金身，头戴冕旒，面容威严，双目微阖，像是在俯视着芸芸众生。
这就是谢必安的顶头上司——阎罗王。
十殿阎罗的第五殿之主，地府的最高主宰之一。
谢必安在神龛前站定，取出三根香点燃。
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盘旋，渐渐升到神龛前，将那尊神像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雾之中。
香雾越来越浓。
三缕青烟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浮在神龛上方。
神龛中的神像动了。
那双半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神像看向站在面前的谢必安：
“必安啊，怎么了啊？找我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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