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勾魂命幡
黑色的轿车停在齐铁嘴弄堂的大门口。
谢必安和齐铁嘴同时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没一会儿，身穿军装的张副官就出现在了谢必安铺子的大门口。
上次他来接齐铁嘴的时候，谢必安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次好好打量一番，才发现这位副官年轻得过分，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板笔直，面容清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张副官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齐铁嘴身上：“八爷。”
齐铁嘴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眼神颇为嫌弃：“张副官？你怎么来了？”
张副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谢必安，又收回来，落在齐铁嘴身上，恭恭敬敬地道：“八爷，佛爷有请。”
齐铁嘴重复一遍，语气意外：“佛爷？现在？”
“是。”
张副官点头：“佛爷说，有要事相商，请八爷务必过去一趟。”
齐铁嘴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向谢必安。
谢必安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朝着齐铁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送客。
快走快走快走！
谢必安在心里不停地念叨。
“谢师傅，你不会在心里赶我走吧？”
齐铁嘴张了张嘴，满眼质疑。
谢必安：“……怎么会？”
齐铁嘴成精了啊？
齐铁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谢师傅，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叨扰您。”
齐铁嘴跨过门槛，跟着张副官消失在大门口。
片刻后，巷子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谢必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枝叶。
“齐铁嘴开始怀疑我了。”
他说。
刚刚齐铁嘴在院子里找的，应该就是丁丁灵灵两个纸人。
“怀疑什么？”
院子角落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里飘出了灵灵的身影，在齐铁嘴上门拜访的时候，灵灵就已经躲起来了。
谢必安看了一眼灵灵，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笨？
丁丁在这儿的话，肯定能懂他的意思。
谢必安转身之际，神情忽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灵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墨黑的眼珠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大人？”
谢必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空气中，勾魂命幡凭空浮现。
勾魂命幡通体素白，幡面上隐隐有黑色的雾气流转。
谢必安看向幡面，黑雾逐渐在干净的幡面上凝聚出三个名字。
他眉头微微一皱，声音崩溃：“怎么又有人死了？而且怨气还这么重？”
只有怨气极其深重化为恶鬼的亡魂，或是有所顾念迟迟不愿意离开人间的亡魂，才需要谢必安这个阴差前去引渡，强制性将亡魂送入地府。
最近这段时间，滞留人间的亡魂数量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他勾魂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
谢必安看着眼前的勾魂命幡，沉默了。
那具干尸的事还没理清楚，列车上的事才刚刚开了个头，这边又来了新的问题。
谢必安有一种身体逐渐被掏空的感觉。
“走吧。”
抱怨归抱怨，该他做的事情，谢必安不会拖。
灵灵一听要出门儿，一下子飞了起来，激动地问：“大人，去哪儿？”
谢必安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轻轻扶了扶头上的高帽。
帽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头顶。
随着他的手垂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空中蔓延开来的黑色浓雾，一股森然寒意瞬间降临整座院子。
灵灵见状，赶紧往前一扑，整个纸扎的身体扑进那团黑雾里。
下一秒，黑雾骤然收缩，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空荡的庭院里恢复了寂静，槐树的叶片在风中颤抖。
……
长沙城东。
一片老旧的居住区。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十几二十年前盖的，低矮拥挤，巷子狭窄得连两个人并肩都走不过。
房屋修建得过于密集，导致阳光很难照射进来。
就算是正午时分，也只有几缕细弱的光线能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在这片居住区的深处，有一座完全背阳的房子。
这座房子被四周更高的建筑团团围住，四面八方，没有一扇窗户能见到阳光。
就算是白天最亮的时候，这里也是阴恻恻、暗沉沉的。
整座房子被罩在一个巨大的阴影里。
此时，这座房子的房门和窗户紧闭，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
忽然。
浓黑的雾气在一楼的大厅空中蔓延开来。
黑雾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的轮廓。
谢必安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一身素白长袍，头顶高高的白帽，手持哭丧棒，臂缠勾魂锁。
随着他的出现，彻骨的寒意瞬间罩住整座房子。
无论人鬼，都无法动弹。
谢必安站定后，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客厅，家具简陋，墙壁斑驳，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凝为实质的阴气从二楼的楼梯口不断地往下逸散。
谢必安微微眯了眯眼。
“好重的阴气啊！”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灵灵从那团即将消散的黑雾中飘了出来，她悬在半空，四处张望，墨点出来的黑眼珠亮得惊人。
她一边飘，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大人，这里好重的阴气！这座房子里有冤魂，而且应该是死得很惨很惨的那种！”
灵灵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十分自信她自己的判断。
谢必安没有否认。
灵灵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的判断不会有错。
他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楼梯破旧，又窄又陡，平日里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但谢必安走上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灵灵飘在他身边，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嘴里还念叨着：
“楼上的阴气好重，所有的阴气都是从楼上飘下来的！大人，楼上肯定有东西！应该是凶杀吧？就是不知道做恶的人是谁？……”
谢必安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灵灵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楼梯口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普通的衣服，蜷缩在楼梯最上面的一级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两腿之间。
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只是脸色白得吓人，白得泛起了青。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瞪得圆圆的，看着从楼梯下方走上来的那个白色身影，瞳孔里满是惊恐和畏惧。
谢必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口。
少年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大洞从心口的位置贯穿而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生生撕开的。
源源不断的血从他胸口的洞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淌。
仿佛永远也流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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