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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夫妻夜话


夜色暗沉,公安家属楼一片静谧,唯独赵建国家中的客厅,烟雾缭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客厅的大灯没开,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方天地,将赵建国落寞颓败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瘫坐在沙发上,背靠着冰冷的靠背,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往日里身为刑警大队一把手的意气风发、沉稳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密密麻麻堆成了小山。

赵建国手指夹着香烟,指尖早已被尼古丁熏得泛黄,他机械地点燃一根,深吸一口,烟雾狠狠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与慌乱。

烟燃尽,他随手摁灭,又颤抖着手抽出一根续上,一根接着一根,没有停歇。

满屋子刺鼻的烟草味,缠绕不散,裹挟着他无尽的焦虑。

今早,局里传回的消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

张大彪落网了,不是简单的行贿落网,是持枪拒捕,还把魏贤钧的胳膊打了两枪!

这尼玛是要造反啊!

赵建国太清楚张大彪的为人,他就是个亡命徒!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黑的人,一旦栽了,为了活命、为了争取一丝宽大处理,根本没有半点底线。

所有收过他好处,帮他开过绿灯的人,他会一个不落,全部咬出来。

而那十万块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把柄,也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夺命利刃,达摩克斯之剑!

一旦被张大彪供出,一旦被纪委被动查处,等待他的,绝不是简单的处分,违纪、受贿、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任意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他丢官、免职、锒铛入狱。

他熬了整整一夜,彻夜无眠,脑子里反反复复权衡利弊,侥幸和恐惧不断拉扯,几乎濒临崩溃。

卧室门轻轻被推开,赵建国的妻子李娟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看着客厅乌烟瘴气的模样,看着丈夫颓废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的样子,她心里又气又急,更多的是满心后怕。

上次,赵建国提回来十万块钱的时候,她就慌的不行,平时小打小闹,拿点烟酒油卡啥的,倒也无伤大雅,可是,那次,一次性拿回来十万块钱现金,她就知道,早晚要出事!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走到沙发边,轻轻推开赵建国手里的烟盒,语气带着疲惫,却异常清醒冷静:“别抽了,抽再多也没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赵建国没有抬头,嗓音沙哑干涩,满是无力:“我心里乱。”

“乱也要稳住。”  李娟坐到他身边,语气沉稳的说道,“建国,事到如今,咱们必须认栽,及时止损。”

赵建国身子一僵,缓缓抬眼,眼底满是茫然和不甘:“我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才坐到刑警大队长这个位置,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用!”  李娟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现在不是你不甘心的时候!你好好想想,张大彪是什么人?贩毒、藏枪、敢跟警察枪战拒捕,他这次被抓,肯定是完了,为了保命,绝对会把所有事情全部交代!”

“咱们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听我的,别硬扛了!趁着组织还没查到你头上,趁着张大彪的口供还没递到纪委,赶紧主动认错、退赃!争取宽大处理!”

赵建国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双手插进头发里,满脸挣扎。

李娟看他还在纠结,顿时急声劝道,“工作没了、人进去坐牢了,你这辈子、咱们这个家就彻底毁了!你主动退钱、主动坦白,态度端正,真心悔过,按照规矩,最多是撤职、记过,最坏也是保留公职、降职处分,好歹你还有工作,还有退路!”

“可一旦等组织查出来、等张大彪把你咬出来,那就是被动受贿、对抗组织审查,到时候不仅工作保不住,还要被立案侦查,坐牢判刑!你想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吗?你想让孩子、让一家人都抬不起头吗?”

李娟的一番话,字字戳心,却也是句句都是大实话。

客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零星的风声掠过,赵建国怔怔地坐着,妻子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继续硬撑,就是万劫不复;主动坦白,尚能一线生机。

一根烟燃尽,火星彻底熄灭在烟灰缸里。

良久,赵建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挣扎、不甘、侥幸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悔意。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还有些虚晃,语气低沉却无比坚定:“你说得对,不能撑了,也撑不住了,事已至此,及时止损,是我唯一的路。”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决绝:“明天一早,我就去局里,找王局,找局党委,主动退赃,坦白认错悔过,争取组织宽大处理。”

哪怕丢官降级,也好过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李娟看着他终于想通,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轻轻叹了口气:“想通就好,知错就改,总还有机会。”

夜色深处,赵建国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满心悔恨。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县公安局大院的人还不算多。

赵建国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没有穿常穿的警服,一身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熬了整夜的憔悴,手里拎着一只普通牛皮纸袋,沉甸甸的,里面是那十万块现金。

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办公室里,王伟正在翻看张大彪抓捕案的材料,桌上还放着魏贤钧的伤情报告,神情严肃。

看见推门进来的是赵建国,王伟微微一怔。

平日里走路带风、气场十足的刑警大队大队长,今天整个人蔫了大半,脸色灰白,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气。

这还是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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