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马应龙后悔
大牢外。
火把烧得噼啪响，把夜空都映红了一片。
一队接一队的人影被押过来，铁链在青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脸上全是惶恐和绝望。
守牢门的几个衙役本来缩在门房里打盹，听见动静探出头。
一看这阵仗，当场就愣在原地。
“这……这是啥情况？”
“哪儿来这么多人？”
他们在北凉城当差多年，从没见过一次押来这么多犯人，而且看穿着打扮，根本不像寻常泼皮无赖，倒像是大户人家的主子、家眷。
带队校尉走上前，声音冷硬：
“愣着干什么？开门。
这些都是马德、张龙两家的人，奉王爷命令，全部关入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传递任何东西。”
衙役们身子一僵。
马德？张龙？
那可是北凉城顶在天上的两个人啊！
一个衙役声音发颤：“校尉大人……您说的是……郡守大人和郡尉大人？”
“不然还有谁。”校尉淡淡道，“两人藐视王威，已被王爷就地正法，家族一并清算。”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几个衙役脸色唰地惨白，腿都有点发软。
他们天天在这座城里打转，比谁都清楚马、张两家的势力。
横行北凉十几年，说灭……就这么一夜之间全灭了？
这新来的北凉王，也太狠，太快，太吓人了。
“还不快开门！”校尉低喝一声。
衙役们猛地回神，连连点头，手忙脚乱掏出钥匙：
“是是是！马上开！马上安排！”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犯人们被士兵推搡着，一个接一个往里赶，哭的哭，抖的抖，有人腿软走不动，直接被拖进去。
最里面一间牢房。
马应龙正四仰八叉躺在一堆发霉的草垛上，瞪着天花板，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地方……又潮又臭，连口热饭都没有。”
“等我爹回去运作一番，看我怎么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爷。”
“不就是骂了他两句吗？至于把小爷关在这种鬼地方受罪……”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止几个人，是一大群人，杂着女人的抽泣、男人的低喘。
马应龙一愣，猛地坐起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进来？”
他爬起来，凑到牢门边，扒着木栅栏往外看。
走廊上火把晃动，人影密密麻麻。
当先一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哭得眼睛红肿。
马应龙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娘。
再往后看。
二姨娘、三姨娘、他的亲妹妹、堂兄、叔父、家里的管事、护院……
一个个全都被铁链锁着，面如死灰，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全是马家人。
一个不少。
马应龙脑子“嗡”的一声，当场炸了。
他扒着栅栏，拼命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来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
马夫人看见儿子，眼泪掉得更凶，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带队的士兵懒得废话，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都进去！”
一群人被推推搡搡塞进这间本来只关马应龙一个人的牢房。
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马应龙一把抓住他娘的胳膊，手都在抖：
“娘！说话啊！到底怎么了？爹呢？我爹呢？
为什么家里人全都被抓来了？！”
马夫人看着他，眼泪直流，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爹……你爹他……”
旁边一个族叔受不了这压抑，崩溃般吼出来：
“死了！你爹被北凉王当场杀了！王府摆的是鸿门宴！
郡守、郡尉一起被砍了！咱们马家……被抄家了！
全完了！”
“轰——”
马应龙僵在原地。
手一松，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摔在草垛上。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爹……死了？被那个他看不起、骂过、嘲讽过的北凉王……杀了？
他之前所有的嚣张、跋扈、底气，在这一刻，彻底碎成粉末。
他还在幻想爹会来救他。
还在想着出去后怎么报复。
还觉得，顶多就是被关几天，骂两句了事。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得离谱。
马应龙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回过神。
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当街强抢民女，当众辱骂北凉王。
是他不知死活，去摸老虎屁股。
马家倒了。
爹死了。
家被抄了。
一大家子人，全都要跟着陪葬。
全是因为他。
全是他作的。
悔恨像毒蛇一样，狠狠钻进心脏，一口一口啃噬。
他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绝望。
马应龙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挤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
东方只是一片灰蒙蒙的亮，连太阳都没蹦出地平线，北凉城就已经炸了。
“喂，听说了吗？张家、马家，昨晚被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咱们北凉最大的两家啊！”
“千真万确！城卫军围了半夜，人全被抓去大牢了，家产全抄了！”
“郡守马德、郡尉张龙……都被北凉王砍了！”
一句话，砸在人群里，直接掀起滔天巨浪。
百姓们先是愣，愣完之后，不敢相信地互相打量，确认三遍，确认不是谣言，瞬间全都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墙根底下，茶馆门口，菜摊旁边，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到处都是压低又压不住的声音。
没人再敢像以前那样躲着说、偷着说，而是凑在一起，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痛快。
“可算完了！这两家人在北凉横行多年，抢地、抢钱、抢人，坏事做绝！”
“咱们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告没地方告，躲没地方躲，谁碰上谁倒霉！”
“马德的儿子当街抢姑娘，张龙的手下随便打人，官府都管不了，谁不知道啊！”
“这哪里是大户人家，这就是北凉城的两个毒瘤！”
越说，百姓们脸上的神情越亮。
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痛快。
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忍不住红了眼，还有人偷偷抹了把泪。
他们不是不怕。
是怕了太多年。
怕马家的权势，怕张家的刀兵，怕一句话不对，就家破人亡。
可现在，那个刚来没几天的北凉王，一句话，一抬手，一夜之间，把两个毒瘤连根挖了。
干净、利落、狠辣。
“这位王爷是真给咱们老百姓出头啊！”
“刚来就敢动最大的地头蛇，这是真有本事，真有胆子！”
“以后北凉城，终于能过点安稳日子了！”
欢呼声、议论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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