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家人（2）
但即便迟钝如男人，也隐约觉察出枕边人的异样。
妻子变得郁郁寡欢，和曾经的她相比变化不大，但话明显少了许多，时常一连几天都一言不发。
男人一开始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沾沾自喜。他在公司的主要工作就是冲着职位比自己低的人大吼大叫、对职位高于自己的人阿谀奉承，无论语气是疾风骤雨还是柔声细语，男人一天总要对好多的人说好多的话，回到家中，他只想着安静一会儿。
但时间长了，家的氛围变得越发压抑。家不再是温馨的港湾——虽然从来就没有真的很温馨，家变得宛如冰冷沉寂的停尸房，男人感觉躺在自己身旁的女人在慢慢的死去。
在心中的忧虑累积到难以承受时，夫妻俩相识后第一次促膝长谈，男人才得知了为何妻子整日郁郁寡欢的原因：她承受不了无法生育的结果。
男人初次听闻是无比震惊，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手术的确治好了妻子的癌症，但也剥夺了她孕育子女的梦想。男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但女人的想法他不了解，也无法揣测。看着深陷痛苦深渊中无法自拔的妻子，男人不知怎么想的，冲动之下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咱们再领养一个吧，你不是喜欢女儿吗？就领养个女孩好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男人就后悔了。他不喜欢孩子，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生不出多少疼爱，再领养个别人的孩子，纯粹是自找麻烦。
但可惜的是，他的这番话成功点亮了妻子濒临干涸的灵魂。
那之后，妻子全身心的投入寻找合适养女的事情中，为此她全情投入、四处奔走。男人也被迫跟着她一起折腾。夫妇俩去了不知多少家福利院和领养机构，终于找到了符合妻子要求的小女孩。
男人承认那孩子很可爱，年仅两岁就已经很懂事了。收养她后，在过去的四年里为这个家增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但男人就是对她生不出太多父爱。
每每在家中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儿，男人都不禁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她真的算是我的女儿吗？我和她究竟谁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男人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自己在家中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不，男人摇摇头，将烧开的水壶从灶台上拿下，我在不在无所谓，只要出钱就行。
“早晚有一天，我即便不回家，也不会有人察觉吧。”男人喃喃自语，他将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纸中、再倒上热水，出神注视着杯中漆黑液体的聚集，“真TM没劲啊。”
“爸爸，你在煮咖啡吗？”
男人被突然响起的话语声吓了一跳，险些被溅出的热水烫到。把烧水壶丢在流理台上，男人冲着站在餐桌旁的儿子怒目而视：“你什么时候下楼的！”
“刚刚。”男孩惧怕的低下头。
“看着我说话！”
男孩猛地抬起头，哆嗦着看向严厉的父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一声不吭的走到人身后！”
“有......”
“大点声！我没听见！”
“有！”
“那你是明知故犯了？”男人走到儿子身前，影子轻而易举的将瘦小的孩子吞没。
“我不是......爸爸，我没有明知故犯。”
“还敢顶嘴！”
男孩见父亲扬起手，下意识的缩起肩膀。可巴掌并没有打在他身上。
“她爸！”
是妈妈的声音，男孩激动的回过身，刚想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就看到了被妈妈抱在怀中的妹妹，他的表情陡然变得冷漠呆板。
“啧，跳完了？”男人走回到灶台旁，心不在焉的端起泡好的咖啡。
女人回答：“录完了，不是很同步。今天就这样吧，婷婷累了，赶紧上传，九点之前应该能被粉丝看到。”她边说边把小女儿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条围裙披上，她走到冰箱前，头也不回的问，“俊雄，你想吃水果奶昔吗？”
“要吃！”小男孩兴奋的跑到母亲身旁，“我要吃香蕉的！”
“可以，去洗手，和妹妹等一会儿。”
小男孩抱着妈妈的腰，撒娇道：“妈妈，你给我洗手好不好。”
“乖，妈妈累，你自己洗，洗完陪妹妹玩一会儿。”
“我不想和她玩。”小男孩耷拉下嘴角。
“这不是哥哥应该说的话！”女人严厉的呵斥道，“你是哥哥，要照顾妹妹！”
“可是！”小男孩想要争辩，可瞥见妈妈严厉的表情后，他只能闭上嘴，转身向卫生间走去。在路过坐在餐桌旁的小女孩时，他故意不去看她，嘴里嘟嘟囔囔着骂人的脏话。
“这小子也开始叛逆了。”倚在流理台旁的男人说。
“小男孩都得经历这阶段。”女人取出香蕉和草莓，拿去洗菜池清洗，“随根。”
“我小时候可没这么烦人。”
“谁知道呢。”
望着妻子纤细曼妙的背影，男人难得生出了想要一亲芳泽的性致，他放在杯子，走到洗水果的妻子身后，轻轻环抱住她，“老婆，今晚要不要——”
“不了。”女人轻柔但坚定的推开了求欢的丈夫，“我今天很累，打算吃片安眠药就睡了，之后再说吧。”
男人轻咳一声，很好的掩饰了内心的愤怒，他故作大度的说：“好，那早点休息。”
女人叹气道：“你也不帮我哄孩子，我哪能早休息？”
“我不会。”
“每次你都说不会，也没见你学过。”
男人愠怒的说：“我精力有限啊！白天在公司打拼，回家还要哄孩子，我也想面面俱到啊，问题是这没谁能做到啊！”
女人敷衍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喂！你存心找茬吵架是吗？”
“我都累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
“你！”
叮咚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中止了夫妻俩每隔几天就会上演的争吵，女人明显松了口气，擦了擦手，快步向别墅的正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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