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一棵芽,是傅烈养出来的
“小姨母!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傅烈人还没到,嗓门先冲进内院,手里捧着那个粗陶盆,盆里的土一路往外掉。
顾承安正蹲在药柜线旁补白灰,抬头就把木珠推过去。
“停,盆漏土。”
傅烈抱着盆刹在半路,鞋尖压着线外那点灰,硬是没跨。
“我没进药柜线,我的花醒了。”
沈知鹤从饭厅里奔出来,嘴里还含着半口梨水,急得把水咽下去才开口。
“哪儿呢?哪儿呢?给我看,我的怎么还没醒,它是不是睡迷了?”
杨氏在后面喊。
“先擦嘴。”
沈知鹤用袖子蹭到一半,被顾承安看见,只好改去拿帕子。
江瑞珩已经坐到窗下,把花册翻开。
“傅烈,播种后第十五日,首芽出现,需核验是否误认杂草。”
傅烈立刻把盆抱紧。
“不是草,是我的花。”
宋予白从外院进来,手上还沾着刚给南方孩子换软领时的水,青杏把帕子递过来,她擦完才蹲到傅烈面前。
花盆里,一根小绿芽歪着探出来,土面被傅烈浇得不平,一边湿,一边干,那小芽偏从干湿交界处冒出头。
傅烈低头看着,声音比方才小了不少。
“小姨母,它会不会被我土压坏?”
宋予白伸手没有碰芽,只拿木签拨开旁边一块结住的土。
“长得歪,劲儿倒足,跟你这盆土打过架。”
傅烈听懂了半句。
“它赢了?”
“暂时赢了。”
“那我也赢了?”
“你先把盆放稳,再说赢。”
傅烈赶紧把花盆放到地上,放完又觉得离跑道太近,搬到墙边,搬完又嫌晒不到太阳,抱回来,来回两次,顾承安的木珠跟着挪了三回。
顾承安忍无可忍。
“定。”
傅烈看他。
“太阳会走。”
江瑞珩在本子上补。
“傅烈花盆位置不稳定,影响生长风险上升。”
傅烈扭头。
“你别咒它。”
江瑞珩回得快。
“我记录。”
沈知鹤扑到自己的花盆前,用手指扒拉土面。
宋予白喊住他。
“手离开。”
沈知鹤手悬在半空,脸皱成一团。
“白姨,它为什么不出来?我天天给它讲故事,讲小花要努力,讲外头有太阳,还讲傅烈昨天差点把水瓢踢翻。”
傅烈立刻回头。
“我没踢翻。”
“差点也是故事。”
顾承安补了一句。
“差点算。”
沈知鹤指着自己的盆。
“你看,连顾承安都知道差点算,它怎么不知道出来听?”
宋予白把他拉到水盆边。
“你讲得太多,也许它想睡。”
沈知鹤大受打击,捂住说话牌。
“花也嫌我说话多?”
杨氏忍笑没忍住,杯盖在手里碰了两下。
“你白姨说的是也许。”
江瑞珩翻着花册。
“沈知鹤浇水偏勤,表土潮,未见芽,建议停水两日。”
沈知鹤立刻抱住水壶。
“停水它会渴。”
“表土潮,底下不会渴。”
“你又没下去看。”
江瑞珩抬头。
“扒开会伤。”
沈知鹤被堵住,只好把水壶交给小桃。
“小桃姐姐,你替我看住它,别让傅烈的芽欺负它。”
傅烈抱着自己的盆。
“我的芽不欺负,它刚醒。”
顾承安的花盆摆在墙根最正的位置,盆沿干净,土面平得像被尺量过,中心已经冒出一个小点,比傅烈那棵更直。
可顾承安没说。
小姑娘拿着旧珠子蹲在旁边,指着他的盆。
“师父,你的也醒了。”
顾承安把珠子放到盆边。
“嗯。”
沈知鹤立刻凑过去。
“顾承安,你装不在意,你明明早就看见了。”
顾承安不答,只把花盆线挪得更整齐。
宋予白看他。
“什么时候发的?”
顾承安沉默片刻。
“早饭前。”
青杏在花册上记。
“顾承安,早饭前发现,未报,已守。”
傅烈不服。
“他也发了,为什么他不喊?”
顾承安看自己的小芽。
“喊会吵。”
沈知鹤抱着空水壶。
“花又没有耳朵。”
顾承安回。
“你有。”
饭厅里笑成一片,沈知鹤瞪着他,偏偏今日说话格只剩三格,硬憋回去。
江瑞珩的盆放在窗下,三棵芽挤在一起,一棵靠左,两棵靠右,旁边还插着小木签,上头写着一,二,三。
江渡看见,扇子都忘了开。
“你还给花编号?”
江瑞珩把木签扶正。
“同时播种,不同出芽,后续可比对长势。”
宋予白看那三棵芽。
“你浇水怎么浇?”
“每次一小勺,绕边,不冲芽,日照半个时辰后移开。”
沈知鹤听完,摸着自己的花盆。
“白姨,我觉得我的花不是不努力,是我没给它请账房。”
江渡终于笑出声。
“这话写进沈府家训也成。”
赵璟珹的花盆还安安静静,土面没有动。
小元今日来旁听,先跑去看赵璟珹的盆。
“璟珹,你的还睡。”
赵璟珹点头。
“它慢。”
“你急吗?”
“不急。”
小元挠了挠头。
“我有点急,我想看你的花。”
赵璟珹把小木块放在花盆旁边。
“它看见就会来。”
宋予白蹲下,看他把木块摆得离盆沿正好一掌远。
“为什么放这里?”
“近了挡它,远了它看不见。”
小元也把缺轮小木马放过去。
“马也等。”
傅烈看见,想把自己的木环也放过去,又想起赵璟珹的花盆线,扭头问顾承安。
“能不能借路?”
顾承安看赵璟珹。
赵璟珹想了想。
“放外面。”
傅烈把木环放在线外,压低了身子看土。
“你也快点醒,不然沈知鹤会给你讲十格。”
沈知鹤立刻喊。
“我这是鼓励!”
杨氏看牌。
“第二格。”
孩子们围着发芽的盆看了一上午,连转型班的嬷嬷们都被拉来认芽。
胡嬷嬷看傅烈那盆,端详半天。
“这芽命大。”
傅烈立刻抬头。
“你说它好。”
“好,土乱成那样还能出,当然好。”
许嬷嬷把顾承安那盆记到花册副页。
“顾少爷这盆倒省心。”
顾承安听见省心,把花盆又往墙边挪了半寸。
宋予白没拦。
省心的孩子,也有自己要守的地方。
她没说出来,只把花册递给青杏。
“今日开始,谁的盆发芽,谁自己报,报完不许乱浇,不许用手摸芽,不许跟没发芽的盆比高低。”
沈知鹤立刻举手。
“那傅烈已经比了,他问自己是不是赢了。”
傅烈瞪他。
“我问花。”
江瑞珩落笔。
“新增争议,发芽是否可计胜负。”
宋予白看过去。
“不计胜负。”
江瑞珩划掉胜负两个字,换成阶段。
“计阶段。”
傅烈蹲到自己的芽前,小声嘀咕。
“你听见没,不计胜负,可你要活。”
小芽歪在土里,不答。
门外忽然传来小童的声音。
“顾承安,我把珠子还了,今日没人抢饭。”
顾承安拿着木珠走到门线前,接回那颗旧珠。
门外孩子又问。
“你们种的是能吃的花吗?”
沈知鹤抢在顾承安前头喊。
“不能吃,可傅烈那棵先赢了,不对,白姨说不计胜负,我重新说,它先醒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
“那我的饭,也算醒了吗?”
顾承安握着那颗归还的旧珠,看向宋予白。
“明日,给他一个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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