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私册藏雷,白姨不交账
“窗纸,风吹掉的。”
宋予白先把废物碟拿到自己手里,纸片太软,边缘粘着一点泥,她没有让傅烈再看,只递给韩石。
“门外杂物账记清,昨夜雷雨后,廊下拾得湿白纸一片,疑从窗缝或门底吹入,已弃。”
韩石接过碟子,正要走,傅戎从水盆边抬头。
“什么白纸?”
傅烈立刻捂住耳朵,嘴巴抿起。
宋予白看向傅戎。
傅戎手上泡沫还没冲净,忙把两只手举起来。
“我不问孩子,我问纸。”
宋予白把旁边帕子递给他,却没有答纸的来处。
“冲净再说话。”
傅戎赶紧低头洗,水溅到袖口,他也顾不上,洗完才站回外线后。
“我能说了?”
沈知鹤在旁边小声道:“傅将军现在比我还守账。”
宋予白翻说话账:“沈知鹤评大人守账,扣半格。”
沈知鹤抱住木片:“我已经快没了。”
傅戎忍着笑,笑到一半想起傅烈还看着自己,立刻蹲下,学着宋予白昨夜的口吻。
“烈儿,爹不问雷,爹陪你走。”
傅烈看了看他,推架子过去,脚步轻了一点。
宋予白没有把那块白纸再拿回来。
到午后孩子们睡下,屋里只剩窗外滴水声,青杏才把私用的小册和日录一并放到案上。
“姑娘,傅烈昨夜那事,写进哪本?”
宋予白正在晾笔,笔尖墨没洗净,滴到水盂边,她拿布擦掉,擦完才道:“日录写行为,不写怕处。”
青杏愣了下:“那傅将军问呢?”
“他若问今日行为,给他看日录。”
“他若问昨夜白脸?”
宋予白把日录翻开,指腹按在傅烈那页上,按到昨夜被水气熏皱的纸角。
“不给。”
小桃抱着洗好的口巾进来,听见这句,脚步慢下来。
“姑娘,可傅将军是他爹。”
“爹也不能拿走孩子的所有难堪。”
青杏张了张嘴,又去看睡在软垫上的傅烈。
傅烈睡得并不安稳,一只手还捂在耳边,另一只手攥着顾承安摆给他的那颗木珠,木珠被他握出汗。
赵璟珹睡在旁边,小枕头一半在自己胳膊下,一半偏向傅烈。
沈知鹤睡得四仰八叉,说话账木片歪到腋下,顾承安坐在他旁边,困得头往前低,却还把木珠篮护在膝上。
江瑞珩睡前把小毯折了两折,毯角正好盖住算盘,算盘珠没有乱。
小桃压低了声:“那写哪儿?”
宋予白拉开案下最里侧的木匣,匣底垫着旧布,里面不是孩子们的日录,而是一本薄薄的私册。
青杏看见封皮,没敢伸手。
“这是姑娘自己的?”
“是。”
宋予白翻到空页,笔尖落下去时,外头陈婶正好把一盆水端过门槛,盆底磕了一下,水溅到她鞋面,她停在门外没进。
“姑娘,后院水缸满了。”
宋予白道:“放下,洗手,午后歇半个时辰。”
陈婶忙道:“不用歇,我还能洗。”
“规程里写了,杂工午后轮歇,手累会洗不净。”
陈婶把水盆放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我记住。”
她走开后,宋予白才继续写。
青杏在旁边念不出口,只看见字一行一行落下。
傅烈怕雷。
昨夜雷雨,他见白纸贴窗成脸,疑曾被人以白面或窗纸吓唬。
此事不入公册,不入探看账。
这个秘密我替他守到他不需要守的那日。
小桃站在案边,眼圈发酸,拿口巾的手越攥越乱,最后把刚叠好的口巾又揉皱了。
“姑娘,我重叠。”
宋予白把私册合上。
“这件事,谁也不许在傅烈面前提。”
青杏点头:“我不提。”
小桃道:“我也不提。”
门外韩石的声音传来:“我听见一半,也不提。”
沈知鹤本该睡着,却忽然从软垫上抬起头,头发睡得翘起来。
“我也不提。”
顾承安睁开眼,直接把一颗木珠塞到他手里。
沈知鹤抱着木珠,小声辩解:“我真不提,我嘴巴能管住。”
宋予白看他:“这件事不记说话账。”
沈知鹤立刻精神了:“为什么?我管住嘴不添分?”
“秘密不是拿来换分的。”
沈知鹤想了想,把木珠还给顾承安,又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那我白管。”
赵璟珹被吵醒,迷迷糊糊道:“不提。”
傅烈翻了个身,木珠从手心滚出来,顾承安伸手接住,没有让它掉地。
宋予白把私册放回木匣,落锁时钥匙卡了一下,怎么也拧不顺,青杏伸手要帮,她摇头,换了个角度才锁上。
午后傅戎又来,手里没带礼,只带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探看自查。
青杏接过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将军写的是,今日不问雷,不问哭,不问白脸,只陪走,只洗手,只听宋姑娘说?”
傅戎咳了一声:“字丑,别念。”
沈知鹤在院里听见,立刻坐起来:“我想听。”
宋予白道:“沈知鹤,午睡时插话,扣半格。”
沈知鹤又躺回去,嘴里嘟囔:“我睡着了。”
傅戎看向宋予白,声音放得谨慎。
“宋姑娘,我今早回府问过夫人,乳母,旧仆,没问孩子。府里没人承认拿白纸吓过他。”
宋予白接过自查纸,看了一眼他的袖口,袖口沾着墨,显然这张纸写废过几回。
“没人承认,不代表没有。”
傅戎手掌握住腰间空荡的佩带,他今日没带刀,手摸空了才放下。
“我会继续查。”
“别在傅烈面前查。”
“我知道。”
“别拿怕雷训他。”
傅戎立刻道:“我不会。”
宋予白看他。
傅戎把声音收住,又重新说:“我记探看账,我若说漏,宋姑娘扣。”
傅烈睡醒,听见父亲的声音,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句话不是爹,而是:“炮走了?”
傅戎喉咙里的话差点冲出来,他抓起桌边的冷茶喝了一口,茶叶沾到唇上,他用帕子擦掉,才蹲下。
“炮走了。”
傅烈点头,把耳朵上的手放下,想了想,又把手抬回去盖了一下。
“我会。”
傅戎看着他的小手盖不全耳朵,眼眶发红,却只说:“会就好。”
宋予白在日录里添了一笔。
傅烈醒后能以炮走了确认安全,能自行捂耳。
她没有写他怕。
傍晚收册时,青杏把傅烈的公册递给傅戎,傅戎翻了几页,没有翻到昨夜那场雷。
他抬头看宋予白。
宋予白正在收私册钥匙,钥匙挂进腰侧小袋时,碰到算盘,发出轻响。
傅戎低声问:“有些事,不能给我看?”
宋予白把算盘扶正。
“等他自己愿意给你看。”
傅戎把公册合上,指腹按在封皮上,半天才道:“那我等。”
傅烈从院里跑来,手里举着顾承安给他的木珠门。
“爹,门。”
傅戎接过那两颗木珠,一颗没拿稳,滚到宋予白脚边。
宋予白弯腰捡起,递回他手里。
傅烈仰头,认真补了一句:“雷,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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