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巴黎落魄记（4）
巴黎 4 区玛黑区。
蔷薇街。
一条窄石板老路，中世纪低矮石砌老楼，两侧橱窗密布。
蔷薇街前段，街道左侧，一幢两层米黄色石砌老洋房，外墙攀着细碎粉白蔷薇。
深棕实木店门嵌半圆磨砂玻璃，门牌是磨损的铜质铭牌Chez Lucie（露西之家），门侧挂一盏复古铁艺煤油壁灯，傍晚便暖光漫出。
店内空间不大，餐桌都是深棕色的原木，有些斑驳的痕迹，墙面上贴着泛黄的照片，那是深红灾变前的巴黎街景，不似如今这般萧瑟。
灾变后，像露西之家这种卖精致鹅肝为招牌的餐馆已经倒闭百分之九十五了。但并非没有客人，还是有一些追求精致生活的达官显贵会光顾。
露西之家的老板是个女人，露西・埃莱娜・迪瓦尔。
她今年五十七岁，脸上皱纹明显，但她无心保养。无夫无子的她，活得还算自在，毕竟灾变之前她赚了很多钱，已经折算为联邦币，够她无忧无虑活十年。
十年，在灾变时代是一个奢侈的时间尺寸。
开餐馆自然不会赚这么多钱，她以前是艺术造型师，远近闻名。
不过这个行业现在已经绝迹了。
如今，露西女士端坐在椅子上，皱着眉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淡蓝色的眼瞳正以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对方。
“吃。”
露西指了指桌子上的面包和牛奶。
她的中文很流畅，以前做艺术造型师的时候，经常有东夏的人来找她，她顺便练出一口很不错的中文，还去东夏旅游过很多次。
女孩摇头。
苏雨桐不是不饿，她是不敢吃，突然被投放到陌生的环境里，她对周围的一切事都心存警惕，尤其是灾变时代，也许眼前的人和飞升教派有关联？或者是某种黑灰色产业的中间人？
露西皱眉，懒得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曾是著名艺术造型师的她，看到这个女孩的脸后就移不开视线，因此从不多管闲事的她竟然将她带回来了。
当时她正一瘸一拐地走着，呼吸都很剧烈，仿佛内脏错位了一样。
苏雨桐的会心共鸣也很强，不过没达到陈青许的强度，铁骑砸在地上，她被巨大的冲击力弄得当场吐血，但她深知自己不能昏过去，于是她凭借意志行走在巴黎的街头，误打误撞走进蔷薇街，被露西发现。
“上帝啊，她的脸是你亲自雕出来的吗……”
露西喃喃说。
她看过无数张人脸，敢来找她的基本都是对自己颜值足够自信的人，女孩占九成。
她本以为东西方人关于脸的审美，存在的差异很难抹除，至少她没找到一张全世界的人看到都会无可争议觉得美的脸人。
嘶，她现在好像找到了。
苏雨桐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像好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轻声问。
露西还真被问住了。
对啊，自己把她救回来，好像只是出于对她那张脸的痴迷，这属于职业病作祟。她有什么目的？
“你似乎遇到了困难。”
露西不动声色地说，抿一口咖啡。
“嗯，”苏雨桐大方承认，这个她掩饰不了，“我暂时不需要一些没来由的帮助。”
“暂时……没来由的……”露西淡淡一笑，“放松好吗？你的脸冷得像是块冰，笑一下，所有男人都会对你心花怒放的。”
苏雨桐微微摇头。
“不笑也没关系，”露西轻声说，“这样更有气质，显得更加particulier（独特）。”
露西视线掠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堵墙，上面有被精致裱起来的照片，那是她给被自己设计过的漂亮女孩拍的照片。
她用那些照片来缅怀那段时光，缅怀那些女孩的美，有些女孩她现在还记得名字，记得她们的自信，她们的笑。
除此之外，那些照片还能吸引客人。
她忽然眉毛一挑，有了主意。
“我看得出来，你一个东夏姑娘，孤身一人在巴黎会活得很落魄，甚至可能遇到心怀不轨的人。”
“我不管你的身份，不管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收留你，让你住在这里，为你疗伤，供你吃住。”
苏雨桐已经想着离开了。
“但是，”露西话锋一转，“我需要你回报我，而且你的回报要大于我的付出。”
苏雨桐微微抬头，有了兴趣。
“你想让我怎么回报？”
露西向后侧身，指了指冷清的餐馆，带着笑意说：
“我的露西之家一直很冷清，我的收入也很微薄。”
“因此我希望你帮我，让露西之家生意火爆。”
苏雨桐面露难色，挥挥手说：“我虽然是东夏人，但我不会做东夏菜。”
“那有些可惜。”露西坦白说。
“吃了可能会死人的……”苏雨桐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每次谈到做饭，她就想到那盘番茄炒饭，白舟舟吃了之后三天没胃口，一看到食物就犯恶心。
“虽然我很想学做东夏菜，不过欲望并不那么强烈，”露西继续说，“你应该意识到自己的长处，懂得扬长避短。”
苏雨桐疑惑地看着她。
露西凑近一些，托腮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痴迷，轻声说：
“做露西小店的看板娘吧。”
“看板娘？”
苏雨桐快速在知识库里检索这个词。
嘶，这个词似乎是起源于樱岛，江户时代的樱岛商业繁荣，一些商铺会雇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店员在店门前待客、端茶迎客，靠人气招揽客源，是最早的活体广告牌。
后面看板娘这个词就出现了：靠美貌为商铺引流的女孩，就是所谓的看板娘。
苏雨桐终于明白露西对自己施救的原因。
原来是看上她身子了……
她觉得自己挺漂亮的，但不知道有多漂亮，她一直觉得夏竹要比她好看很多，因为很多人夸夏竹好看，但很少有人说她漂亮。
至于白舟舟说自己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她觉得应该是客套话，不会往心上放。
“这……”
苏雨桐纠结起来，她现在饿得不行，而且浑身都剧痛，走路都很困难，如果拒绝就得孤身在巴黎的街头流浪。
说不定哪一天就昏迷了。
这么看来，露西之家还算安全。
虽然她的警惕心还是很强，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选对当前情况最有利的选项。
“好。”苏雨桐点头。
“我给你做看板娘，你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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