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归
烟花散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雪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碎的雪粒，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客人们陆续告辞。
江川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搂着顾衍之的肩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被顾衍之嫌弃地推开：“再喝你就睡马路吧。“
“我才不……我要回家……晚晚还在家等我呢……“江川含混不清地说。
苏念晚在旁边听得笑了——江川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次喝多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晚晚。这大概就是爱情吧，不管平时多么嬉皮笑脸，在最脆弱的时候，想到的永远是那个人。
顾衍之扶着江川，回头对他们说：“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然后看了一眼沈眉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眉庄，我送江川回去之后来接你？“
“不用，我帮晚晚收拾完再走。“沈眉庄笑着说，“你先把这个醉鬼送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顾衍之点点头，扶着江川一步一步走远了。江川还在回头挥手：“嫂子！陆哥！新年快乐！念念要健康长大啊！“
“知道了，快回去吧！“苏念晚笑着挥手。
苏建国和白婉清也准备走了。他们现在住在旁边那栋房子——陆沉渊特意买的，距离步行十分钟，既方便互相照应，又保留了各自的空间。白婉清拉着苏念晚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念念晚上可能会踢被子，你记得起来看看。明天早上不用早起，我过来给你们做早饭。“
“妈，我知道了，您快回去休息吧。“苏念晚笑着说，“外面冷，路滑，爸你扶着妈点。“
“放心吧。“苏建国披着大衣，搀着白婉清的胳膊，“你们也早点睡。沉渊，照顾好晚晚和孩子。“
“我会的，爸。“陆沉渊点头。
送走了两位老人，沈眉庄帮着张妈把客厅收拾了一下，也起身告辞了。张妈收拾完厨房，检查了一下门窗和暖气，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热闹了一整晚的别墅，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念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室的狼藉——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酒杯和吃剩的果盘，沙发上搭着江川落下的围巾，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余烬在一闪一闪。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花的硝烟味和饺子的香气，混合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味道，暖融融的。
“别看了，明天让张妈收拾。“陆沉渊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披肩搭在她肩上，“累了一天了，上楼休息吧。“
“嗯。“苏念晚点点头，但没有动。
她靠在陆沉渊怀里，看着客厅里的一切。茶几上还摆着念念的小玩具，是江川下午逗她的时候落下的；墙上贴着苏建国下午写的福字，倒着贴的，寓意“福到了“；窗玻璃上还留着念念下午按的小手印，小小的，圆圆的。
这些痕迹，都是幸福的证据。
“在想什么？“陆沉渊低声问，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在想……“苏念晚轻声说，“在想刚才烟花绽放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念念一岁抓周的样子，看到了她三岁上幼儿园你天天去接送的样子，看到了她五岁我们带她回雨巷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看到了我三十岁生日你送我后冠，看到了你四十岁时长出的第一根白头发，看到了我们金婚那天在海边散步……“
陆沉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
“你也看到了？“他问，声音有些低沉。
“嗯。“苏念晚闭上眼睛，“很奇怪对不对？明明那些事情都还没发生，我却好像已经经历过了一样。看到念念长大，看到我们变老，看到所有人都幸福……那种感觉特别真实，就像……就像真的走过了一辈子似的。“
“不是幻觉。“陆沉渊说。
苏念晚睁开眼睛，抬头看他：“什么？“
“那些画面，不是幻觉。“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嗯。“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会看着念念长大，会送她出嫁，会抱外孙，会一起变老，会走到金婚那一天。所有你看到的，都会发生。“
苏念晚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他们漫长的一生。
她忽然就不觉得那些画面奇怪了。
因为他说会发生，那就一定会发生。他从来没有骗过她，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他说过会保护她，就保护了她一辈子；他说过会让她幸福，就给了她一个最温暖的家。
“好。“她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腰，“我信你。“
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闪了闪，彻底暗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暖黄的光，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对了，“苏念晚忽然想起什么，“念念呢？“
“张妈抱回儿童房了，睡得很沉。“陆沉渊说，“刚才烟花那么响都没醒，大概是累坏了。“
“我去看看她。“
“我陪你。“
两个人轻手轻脚上了二楼。儿童房的门虚掩着，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苏念晚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念念躺在小床上，盖着粉色的小被子，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口水，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的小手里还攥着江川送的那个小布偶，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苏念晚蹲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小家伙，是她和陆沉渊的爱情结晶，是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从她出生到现在，半年了，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和女儿，会忍不住掐自己一下，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别蹲太久，腿会麻。“陆沉渊在她身后轻声说，伸手扶她起来。
苏念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跟着陆沉渊走出了儿童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而温柔。陆沉渊没有立刻回主卧，而是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苏念晚走过去，靠在他身边。
雪已经很小了，稀稀落落的雪粒在灯光下飞舞，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烟花的余烬，偶尔有一两声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沉渊。“她轻声叫他。
“嗯？“
“新年快乐。“
“你已经说过了。“他笑。
“再说一遍不行吗？“她仰头看他，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我想跟你说好多遍新年快乐，说一辈子。“
陆沉渊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好。“他低声说，“说一辈子。“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温柔。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不对——是这一世的第一个新年。前世的他们，从来没有一起过过新年。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苏梦瑶的别墅里，他在陆氏集团的顶楼，隔着大半个江城，各自孤独。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在他怀里，女儿在隔壁安睡，父母在不远处安歇，朋友在各自的家中幸福。这一世，他们不再错过，不再分离，不再有误会和仇恨。
这一世，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回房吧。“陆沉渊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很晚了。“
“嗯。“苏念晚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身上，“有点困了。“
“困了就睡。“他打横把她抱起来。
“哎——我自己能走！“苏念晚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他抱着她往主卧走，脚步稳稳的，“但我想抱你。“
苏念晚脸一红，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了。
主卧的灯没开，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陆沉渊把她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子，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我去洗漱。“他低声说。
“嗯。“苏念晚缩进被子里，困得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今天确实累坏了，从早上忙到晚上，招待客人、包饺子、看春晚、放烟花，一整天热热闹闹的，神经一直绷着，现在一沾枕头，睡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躺着，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就是她的家。
有他，有女儿，有爱。
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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