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雷泽，通天塔，真龙
陈岚离开风灵宗之后，沿着曾经的路线，一路向着落月仙城而去。
途中。
他再一次来到凡俗，到了赵国丰城所在。
天道异动之下，众生平等。
凡俗作为绝灵之地，不适合修行者生存，亦是罕有妖魔出现。
然而，天道异动没有因此放过他们。
陈岚漂浮于苍茫林海之上，入目所见是时空错乱的一座城池。
丰城被不知名的伟力撕裂为数块。
东城区化作废墟，于残垣断壁之中遍布尸骨和鲜血，显然无人生还。
这里的时间流循环往复，重复播放着城池被一只大手拍碎的画面。
那只大手却又不是人手，成半透明状，当是某种力量构建而成。
它的目的也不是这群渺小凡人，只是时空投影恰好投在这一区域，竟是仍旧打碎了整个城区。
北城区则是如同坡地灵田区一般，时间静止于一瞬。
它同相邻的东城区隔绝开来，好似独立于另一时空，连烟尘都被定格在了空中。
西城区则是时间倒转。
行人倒退而行，老人返老还童，死者尸骨重新拼凑……一切好似在倒放。
同陈岚最为相近的南城区，被困在了一日之中。
每日零点为原点。
内里的人重复着一日的生活，无论是嬉笑怒骂、往来交易或者是江湖仇杀。
前日被杀死在街角的死者，第二天照样从家中床榻上醒来，再次出门，再次于同一地点被杀；
院子里，老妪每天都在缝补着永远也不可能缝好的衣衫；
产妇忍着剧痛，好不容易在傍晚生下的孩子，第二日又要重复一模一样的生产过程。
不管时间流如何紊乱。
生活在其中的人，对于这一切恍若未觉。
甚至，他们都被困在了各自的时间流里，无法感知哪怕是隔壁街区的异状。
他们亦是无法从中逃离。
陈岚从南城门而入，再次来到了那家熟悉的酒楼，见到了酒楼赵掌柜。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赵掌柜有关于他修仙归来、于众人面前展露仙法的记忆，诚惶诚恐迎上前来，“陈仙师。多年不见，您别来无恙。”
“参见仙师。”
“我等何德何能，今日能得以再次得见仙师尊荣，果真是三生有幸。”
“可惜。我等天资不足，纵使去仙门求仙，因为自身先天赐福品阶太差，连成为杂役的资格都无。”
酒客们纷纷恭迎陈岚驾临，言语中多有感叹。
正如他们部分人所说。
大堂内十多名酒客里，有三位显然参加过升仙大会，以练气灵药觉醒了先天赐福。
陈岚一眼便洞穿了他们的赐福内容。
近前是一位五大三粗的大汉，颇为勇武。
【一眼定真——何东来】
【先天赐福：大眼珠子（灰）】
【额外赐福（练气）：空缺】
[后天赐福：大眼珠子]
[赐福品阶：灰]
[赐福效果：你的眼珠子比常人大上一倍]
陈岚在修仙界里混迹久了，所见赐福最差者也是白色品阶，差点就忘记还有最垃圾的灰色品阶赐福的存在。
灰色品阶赐福之垃圾，着实让人眼前一黑。
何东来早已认命，果子脸上的失落里带着麻木；他看向陈岚的目光里，亦是存在着憧憬。
灰色品阶先天赐福这一结果，相当于是无灵根修仙资质。
这也是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命运。
哪怕是风灵宗杂役弟子，放到凡俗里亦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人物了。
平庸才是大多数人的现实。
何东来左侧方，十步开外的酒桌后，亦是有一位参加过升仙大会之人，是位江湖女侠。
【一眼定真——江若望】
【先天赐福：绝不卡粉（灰）】
【额外赐福（练气）：空缺】
[后天赐福：绝不卡粉]
[赐福品阶：灰]
[赐福效果：你在脸上涂抹胭脂，绝对不会出现卡粉现象]
这个灰色品阶的先天赐福，同样是毫无用处……勉勉强强也只能说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用吧。
相对于何东来的耿耿于怀。
江若望神情淡然，甚至还有些小庆幸的感觉，乃至隐隐有些优越感。
这份优越感来源于：她去见识过了修仙者的世界，还拥有了一项常人所不具有的天赋。
哪怕，这份天赋属于垃圾。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属于是。
此时，她一边暗中窥探着陈岚这位仙师；另一边，她执迷于涂脂抹粉，好不浪费自己的先天赐福。
不得不说。
不卡粉的女子梳妆打扮时，那面容还真有些接近修仙仙子的细腻无瑕。
陈岚为之颇感趣味，目光看向了大堂角落方向。
那里缩着之人倒不是江湖人士，而是这间酒楼的一位伙计。
陈岚并不认识这位伙计。
看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当是来酒楼做活没几年。
【一眼定真——唐阿四】
【先天赐福：倒头就睡（灰）】
【额外赐福（练气）：空缺】
[后天赐福：倒头就睡]
[赐福品阶：灰]
[赐福效果：你躺在床上可以立马睡着]
这个灰色品阶的赐福倒是很是实用，尤其适合那些失眠多梦之人。
江若望这般乐观之人终究是少数。
唐阿四对于自己的现状非常不满，时常唉声叹气，看向陈岚的目光里也多有妒意。
赵掌柜注意到陈岚目光，诚惶诚恐上前，小声解释：“仙师上次来酒楼之后，唐阿四才来做活。他听闻仙师传奇事迹，亦是前往某处仙门求仙。”
“可惜。他没有仙师这等仙缘，终究也是求仙无果，老老实实回到凡俗安家。”
“自此，他终日闷闷不乐。”
“……”
从赵掌柜里听闻唐阿四的经历，陈岚为之若有所思。
正如看到别人中了百万大奖时，自己也会心存幻想，去搏上一搏。
终究，得中大奖的人是百万里挑一。
绝大部分人去堵上一堵的下场，只有血本无归。
自己和唐阿四的结局便是最好诠释。
陈岚没有过多关注唐阿四，同赵掌柜寒暄几句后，谈及更多求仙之人的结果。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同何东来、江若望和唐阿四一般，兴冲冲而去，悻悻而归。
少部分人则是就此杳无音信，也不知道是求仙成功？
亦或者，此去千万里，他们死在了求仙路上？
不过，这些年倒是有一人同陈岚一般衣锦还乡。
“赵掌柜。此人入的是哪家宗门？”陈岚不禁心生好奇，同赵掌柜攀谈。
赵掌柜不敢隐瞒，悄声回答：“那位仙师求仙归来之后，志得意满，也给我们显露了一手仙家手段……可呼风唤雨，倒是不如仙师这般精妙，可以云雾化蟒。”
“我听闻。他入的是名为‘云霞宗’的仙宗，这名字一听就非常仙家，当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所在吧？”
“我们丰城又出了一条真龙。我等也是与有荣焉。”
“……”
赵掌柜不住感叹，看向陈岚的眸光里带着些许确认。
他不知道修仙界具体样貌，更不知道云霞宗和风灵宗两大宗门，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陈岚仅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风灵宗自是不必多说，曾为沧澜修仙国里的“五宗三门”之一，当为仙门巨擘。
如今的风灵宗，在叶璇玑协助逆天改命之后，更有化神尊者坐镇。
不说在沧澜修仙国内。
哪怕是在整个修仙界之中，风灵宗亦是有着非常之高的地位才是。
至于云霞宗……
陈岚着实没听闻过这个宗门的名号，想来，当是某个不入流小宗门吧。
饶是如此。
那位后来者能入云霞宗为弟子，也算是得了仙缘。
奈何生不逢时。
天道异动之下，五宗三门都仅能勉强自保。
金丹老祖坐镇的一等宗门，一个不慎，就会有覆灭之威。
云霞宗这等不入流宗门，顷刻间怕是就会覆灭，成为历史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陈岚没有为之多做关注，暂时在酒楼里住了下来。
隔日。
陈岚在酒楼住了一夜，无需睡眠。
半夜零点一到。
一眨眼。
南城区的一切被时间重置，又回到了零点模样。
无论是酒客还是赵掌柜，一大早睡醒，又回到了前一天的状态。
又一日的轮回开始。
他们均是没了前日记忆，好似第一次见到陈岚一般，诚惶诚恐而恭敬。
唯有陈岚不受影响，清晰记得昨日发生的一幕幕，乃至所有人的一言一行。
这一日的轮回，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相较于其他城区的下场，他们处境已经颇为幸运了吧。
陈岚感叹着，告别了赵掌柜和一众不断一日轮回的酒客，飞身而起，向着落月仙城而去。
……
凡俗之山，高不过千丈。
于金丹真人眼中，可谓是一马平川。
山林里最多有些刚刚开智，从修仙界误入凡俗的妖兽。
陈岚来来回回过这条路径两次，对路上的一切都熟悉无比。
这一次再来，他切实体验到了叶璇玑所说：沧澜修仙国融入沧澜仙庭的一部分，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原本是凡俗大夏朝所在的千里疆域，硬生生被嵌入了另一国度。
这种“嵌入”不是覆盖，而是“重叠”。
两个时代的人、物、山川田林、城池屋舍，硬生生叠在了一起。
两个时空的画风截然不同。
大夏子民均是凡人，所驾驭不过是寻常马车、牛车或者驴车，军队也只是普通甲士；
沧澜仙庭里的子民，最弱者也是凡俗里的武道宗师，仅次于先天高手。
天空中御剑飞行者难以计数，好似过江之鲫。
更有龙马、仙鹤、飞豹出没云雾之间；
还有蛟龙拉车、金鹏承载阁楼，于天兵天将一样的人物拱卫下，巡视四方。
大夏京城最高楼不过百丈，寻常琉璃砖瓦构建；
沧澜仙庭一座偏远城池，城墙由灵木、精金等二阶天材地宝构筑，高达百丈不说，还泛着各色玄妙符箓。
一座大阵承载九天星斗，覆压千里方圆，将城池守卫其中。
城中有一占星台，高达数千丈，当真好似“手可摘星辰”。
其余各色阵法光华闪耀，灵气缥缈如雾，衬托得城池好似人间仙境。
陈岚所看到的城池“嵌入”，并不是沧澜仙庭的偏远仙城嵌入大夏京城；
整个大夏嵌入了这一座偏远仙城地界，才是真貌。
“全盛时期的沧澜仙庭，究竟是何等庞然大物？”
陈岚只看一眼，就为之感到心潮澎湃，又心生不安。
逍遥仙君所说的，毁灭了如此庞然大物的大恐怖，愈发显得可怕无比。
于他面前。
时空重叠之下。
大夏好似落入了时间裂缝里，到处都是被压碎的废墟和死者；幸存者是真的在夹缝里求生存，一旦触碰时间重叠之地，顷刻间就会化作肉泥。
沧澜仙庭时空看似辉煌，入目尽是破败，没有生者，只有亡魂。
那等仙家福地的景象之下，到处是腐败尸骸和枯朽灵兽，早已没有了灵智。
所谓“天兵天将”也只剩下铠甲，机械性地执勤，早已是一副空壳。
仙城亦是死地。
它们偶尔穿过时空重叠之地，落入了大夏朝廷所在，身上腐朽气息轻易就引发了数万上十万的人死亡。
一座座城池就此腐朽，尸横遍野。
只怕不需要再过多久，大夏万万人就会全部死绝，为沧澜仙庭这死亡仙城陪葬。
陈岚为之心有戚戚然，没有贸然闯入这处重叠时空里去。
他谨慎地绕开了这方圆数千里地界，转道通过月影仙的管辖区域。
月影宗地界多山林，少平原，更无什么江河湖海。
陈岚入眼所见，同曾经了解的内容截然不同。
月影宗十数万里方圆，所有的山林消失不见，仅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雷泽。
雷泽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通天塔之上，盘踞着一条长达数十里的骸骨，看骨架好似一条真龙。
每一块骨头都金光灿灿、雷光闪烁，近乎不朽。
龙头自云端垂落，生死不明，仅在眉心有一竖眼。
竖眼空洞，好似深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岚看到了，一段段时光好似电影录像，从这只竖眼的空洞了喷涌而出，进而弥漫到了整个修仙界里。
似乎，它正是时间类天道异动的罪魁祸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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