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要钱
周梦瑶坐在桌子最远的一角，从头到尾没吭声。
她低着头，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谁也没看。
方才在路上的那点心事还沉在心底，这会儿又见桌上这番你来我往，只觉得碗里的饭越发没滋味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周明海，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碗被她戳得乱七八糟的米饭上，勉强吞咽。
饭后，周明海见周卫国脸色比锅底还黑，生怕两人再起冲突，赶紧起身收拾碗筷。
他手脚麻利地把盘子摞在一起，又拿抹布把桌面胡乱擦了两把，趁王桂香接手的空档，朝苏婉递了个眼色，低声说：
“下午还得送你回去休息，早点走吧。”
苏婉会意，起身拿了包。
周明海朝周卫国说了声：“爸，我们先走了”。
周卫国没吭声，只摆了摆手，算是放行。
王桂香送到门口，往苏婉手里塞了一袋水果，笑着说“路上慢点”。
苏婉接了，道了声谢。
周明海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另一只手虚虚扶着她胳膊，下了楼。
车开出去一段，周明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周梦瑶。
她靠着车窗，眼睛望着外面，一路没怎么说话。
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她的目光跟着树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留在后头。
周明海以为她是累了，也没多问，只把空调调小了一格，专心开车。
到了住处，周明海让周梦瑶先回自己房间歇着。
周梦瑶应了一声，低着头进了屋，门轻轻带上。
周明海这才扶着苏婉进了主卧，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又坐到床边，低声细语地说了好一阵。
说周卫国就是那个脾气，一辈子端架子端惯了，别往心里去；说搬不搬的，都听她的，他绝不勉强。
他说话时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哄孩子似的，手搭在她肩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苏婉起初还绷着脸，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
可架不住他左一句“你身子要紧”，右一句“别气坏了”，又把她手里的水杯接过去续了半杯。
她到底缓了下来，肩膀慢慢松了，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周明海见她神色松动了，肩膀也靠过来了，瞅准时机，开了口：
“那个……当初，《离婚协议》上写好的，每个月要给安安一万。这个月的，快到日子了。我的卡现在都在你那儿了，你看能不能安排打过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平，像是随口一提，可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头不自觉地搓着裤缝，一下，又一下。
苏婉靠在他肩上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偏过头看着周明海，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像是在琢磨：你这才消停多久，又跟我提这个？
想想这事倒也不赖周明海，毕竟当初他和安柠《离婚协议》上的内容，都是经过她点头的。
可一想到每个月要分走一万，她还是有些肉疼，于是语气不冷不热地揶揄道：
“你闺女不是很能吗？都考上状元了，祭祖那天奖金都够她花好久了吧？一个月一万，她一个学生，用得了这么多吗？”
周明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早就料到苏婉不可能轻易打钱，可真听她这么说，太阳穴还是忍不住突突跳了两下。
下一秒，他吸了口气，把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老婆，这事你可不能不认。这《离婚协议》白纸黑字，是有法律效力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初你也是同意了的。”
苏婉见周明海一副“你不能抵赖”的架势，瞬间有些气不顺，呛道：
“你紧张什么？这么怕我赖账？是不是对前面那位余情未了？”
周明海一听这话，头皮都紧了，连忙摆手：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
他凑过去，又把声音放软了几分，
“你看，那边的协议是定死的，不给不行。你要是不痛快，回头我努力加加班，这个月多搞点业绩，争取把这个数给你补回来，行不行？”
好一番哄，苏婉心中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
她盯着周明海看了一会儿，直到盯得他目光往下垂了垂。
到底，还是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点了转账。
操作的时候，指头在屏幕上戳得有点重，像是把什么气都撒在了上面。
转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搁，屏幕朝下，没再看他。
周明海松了口气，肩膀往下落了落。
可旋即，全身又绷紧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斟酌着再次开口：
“还有……每个月还要给妈五千生活费。”
苏婉的手一顿。
她慢慢转过头来，那眼神比方才还冷。
紧接着，抓起身边的毛绒抱枕，劈头盖脸朝周明海砸了过去：
“周明海，老娘欠你的啊！”
周明海被砸了个正着，抱枕弹到地上，他也不敢恼，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陪着笑又凑过去：
“老婆，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咱们家一大家子开销大，我爸妈那边……”
“怎么就一大家子？”
话未说完，就被苏婉厉声打断。
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一只手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像是那老两口就站在外头：
“我和瑶瑶很少过去，不就老两口？生活费要这么贵？你别说你还要养你妹，她都快三十了，啃了你这么多年，该找个班上了！周明海，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之前别人愿意帮你养妹妹，那是别人的事，在我这儿，没有三十岁的小姑子在家吃白饭的道理！”
周明海被她这一通抢白堵得张不开嘴。他站在床边，抱着那个抱枕，指头在抱枕的边角上捏了捏，又松开，像是想从那团棉花里挤出点什么话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明珠会找工作的，这不是毕业季嘛，本科生太多了，一时之间没合适的……”
“别扯那些。”
苏婉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一点余地都不留：
“反正我只认你养老两口。五千太多了，两个老人吃饭，两千顶天了。剩下的钱我管着，以后两个孩子出来了，哪哪都要用钱，不能惯着。”
周明海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她，像是想争辩什么，又像是知道争辩无用。
他抱着那个抱枕，低头看了看，最后把它轻轻搁回床上，拍了拍，像是把什么话也一并拍平了。
然后，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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