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这机关匣设计的精妙之处：这紫檀摆件根本不是整块实心料，而是取一整根金星紫檀老料，顺着外形掏挖出等比例的细长内腔，将定制好的铜盒稳稳嵌进去，再用同料木片封住两端开口。最绝的是，封口的缝隙恰好藏在两端缠枝莲纹的银丝纹路里，又用磨细的老紫檀木屑混着天然大漆填平，经百年传世形成浑然一体的包浆。
铜盒与紫檀内壁嵌合得没有一丝空隙，木壁厚薄均匀，分量全压在实处，因此无论是上手掂量还是屈指敲击，传来的都是沉实厚重的实心质感。再加之外形完全统一，任谁看都只会当是一整块木雕琢而成的摆件，绝想不到内里还藏着一重天地。
“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
张老看着那与木纹、银丝完美相融的封口痕迹，又瞧着铜盒与外体分毫不差的细长形制，忍不住连声感叹，语气里满是叹服：“整料掏膛，形随外走，藏缝于纹，再以漆灰封边做旧包浆，这是老木器里最顶尖的机关手艺！形制贴合得这么准，连分量都算得丝毫不差，老朽干了一辈子鉴定，居然也打了眼！”
这会儿铜盒已经露出了大半，青绿色的铜锈遍布盒身，透着沉甸甸的年代感。细长的盒身稳稳嵌在紫檀里，与整只摆件浑然一体，若不是这样一点点打磨开，任谁也想不到这巴掌大的案头摆件里，居然还藏着这么隐秘的一重天地。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工作间里安静得很，只剩下砂纸摩擦木料的细碎声响，和众人此起彼伏的轻呼吸声。
待到四周的紫檀木料尽数剥离干净，一只完整的细长青铜盒静静躺在工作台上。李师傅用软毛刷扫去表面残留的木屑与铜锈碎屑，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递到周川手中。
铜盒与外头的紫檀摆件形制全然对应，也是修长的长方体，盒身遍布深浅自然的青绿色铜锈，侧面錾刻着缠枝暗纹，咬合处严丝合缝，只一眼便能瞧出颇有年份，沉郁的古意扑面而来。
周围的人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纷纷抻着脖子往前凑，小声议论起来。
“紫檀包着铜盒，里三层外三层的，这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宝贝啊？”
“瞧这阵仗，肯定不是凡物！”
周川指尖抚过铜盒侧面的暗扣，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
盒内铺着早已褪色的暗黄色绫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支赤金錾花金钗。钗头是累丝盘成的缠枝纹样，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嵌着一颗莹润的宝石，虽蒙着岁月的微尘，却依旧透着温润的光泽。金钗线条流畅，工艺精巧，带着十足的古雅气韵。
“我的天！是金钗！”
“瞧这工艺，这包浆……这是唐代的金钗啊！”
“快看！还带着宝石呢！哎哟哟，这可赚了，赚大了！”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羡慕。谁也没想到，五十万拍下的“紫檀镇纸”，里头居然藏着这么一件稀世的老物件。
周川看着掌心的金钗，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与此同时，洞察之眼的信息清晰浮现在眼前：
【物品：唐代嵌宝赤金累丝钗】
【市场真实估价：240 万】
【配套青铜藏盒：30 万】
他心里快速一盘算，外头的紫檀匣约莫值十万，加起来正好二百八十万，与系统最初的估价分毫不差。他倒是略有些意外——这般工艺精巧还嵌着宝石的唐代金钗，市价竟只有两百余万。
“周川，你真厉害！”于佳凑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金钗，语气里满是赞叹，“唐代的金钗，这还是我见过品相最精美、保存最完好的一支。”
“上一次国外有个拍卖会，拍过一支工艺和年代都跟你这支差不多的金钗，最后成交了230 万。”
“我看你这支品相还更好些，肯定也能值这个价。”
周川指尖轻轻拂过金钗上的累丝纹路，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于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古董不应该很值钱吗？这金钗年代够久，工艺也这么精巧，还嵌着宝石，怎么才两百多万？”
于佳闻言笑了笑，凑过来指着金钗慢慢给他解释：“你这支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唐代嵌宝累丝金钗，保存得这么完整，工艺又精细，在同类藏品里已经算上品了。但收藏圈讲究门类，金银器尤其是这种头饰类，本来就属于小众收藏，不比名家字画、官窑瓷器那些热门品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字画、官窑瓷器受众广，玩的人多，流通性强，溢价自然就高，一件精品拍到大几千万甚至上亿都不稀奇。”
“但金银首饰不一样，一来存世量不算特别稀缺，二来收藏圈子窄，大多是专门玩金银器的藏家才会收，受众没那么广，价格自然也就顶不上去。”
“你这支能到两百多万，已经是同品类里的高价了。”
老胡站在最前面，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支金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他八千块收来的东西，本来以为五十万卖出去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还暗笑年轻人斗气傻，没想到人家是真有眼力，硬生生从他眼皮子底下捡了个天大的漏。
他搓了搓手，上前两步冲周川拱了拱手，语气里全是佩服，半点掺假都没有：“小兄弟，牛！你这个漏捡的……我服！”
旁边的吴昊脸色早就难看到了极点，青一阵白一阵，攥着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本来是想故意抬价坑周川一把，等着看对方花冤枉钱的笑话，还当众嘲讽人家不懂行。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人家非但没亏，反倒赚了好几倍，合着他上蹿下跳半天，反倒成了给人抬轿子的跳梁小丑。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都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只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挨了耳光还难受。
就在这时，周川忽然转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吴昊身上，语气轻松得很：“吴老板，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其实我一共就只有五十万，你再加一口我都加不起了。”
“感谢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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