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粉碎的荣耀
如果不是救援的人来得及时，她恐怕就彻底淹死在那片海里了。
她的尸体会被海浪冲走，或者被鱼吃掉，或者沉到海底。
永远没有人找得到。
但最让她无法接受的，不是落水，不是差点淹死。
是她的最强底牌，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面具杀手给破除了。
那个底牌是她练了十几年的绝招，是她在全国锦标赛上拿过冠军的杀招。
是她几年前抓捕泰拳亡命徒时一击制胜的底牌。
她用古呼吸法门把体内的气提升到最强，把速度提升到三倍。
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类速度的巅峰。
她以为自己那一拳打出去，没有人能躲开。
但面具杀手躲开了。
他不仅躲开了，他还绕到了她的背后。
他还抬起脚，踹了她的屁股。
那一脚踹碎了她所有的自信，踹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踹碎了她这么多年以来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她鱼幼薇是什么人？
她是镇虎局的队长，她是南方鱼家的嫡系传人。
她是全国格斗比赛的两次冠军。
她六岁开始扎马步，十二岁开始练器械。
十八岁进警校之后去国外进修了三年，练过搏击、泰拳、柔术。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输过。
从来没有！
她习惯了赢。
她习惯了站在领奖台上，习惯了别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崇拜和敬畏。
她习惯了父母对她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她习惯了局长在电话里对她说“小鱼，做得不错”。
但今天，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在全国一亿观众面前。
她的最强底牌被破了，她被踹进了海里。
她的荣耀、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在这一刻全部荡然无存。
一直以来，她都是那种不服输的人。
输了就再打，打不过就练，练完了再打。
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但这一刻，她真的有种想死的冲动。
她想直接跳下去，跳进那片黑暗的海水里，一了百了。
那样就不用面对师兄的目光，不用面对手下的目光。
不用面对局长的电话，不用面对网上那些嘲笑她的弹幕。
那样就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师妹。”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鱼幼薇没有回头。
她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宋道山。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跛。
刚才飞鱼撞在他腿上的那几下到现在还在疼。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鼻梁肿了，左眼眯着睁不开，嘴角结了一道血痂。
他站在鱼幼薇身后，看着她湿漉漉的背影。
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看着她脚边那摊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渍。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种老练的从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小心翼翼。
“但是我们要振作，我们……”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此刻他的内心也很是不好受。
本来以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面具杀手给抓住。
那么以后他们海盾安防必将响彻寰宇。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新闻通稿的标题，想好了接受采访时要说的话。
想好了接下来要接哪些订单、跟哪些国际安保巨头谈合作。
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面具杀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从他眼前溜走。
那些飞鱼把他的船队撞得七零八落。
他的手下有的被撞进了海里，有的被撞伤了脸。
有的在混乱中开枪打中了自己人。
而那个面具杀手，跳上一艘快艇，三把飞刀击落了三架无人机。
然后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的计划，他的部署，他的几百多号人。
全部成了摆设。
可以知道，从今往后，在这片海域，不会有人再雇佣他们了。
客户会想。
海盾安防连一个面具杀手都抓不住。
几百人被几条鱼打得溃不成军，他们凭什么保护我们的商船？
他们凭什么值那么多钱？
那些以前跟海盾安防合作过的公司会找借口终止合同。
那些以前被海盾安防压着的竞争对手会趁机抢走他们的市场份额。
他的事业，他经营了十几年的事业，彻底毁掉了。
就在今天，就在这半个小时之内。
但难受归难受，他可不想师妹出什么事情。
师妹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他不能看着她这样消沉下去。
“师兄。”
鱼幼薇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潭死水。
“我想静静。”
“师妹，我……”
“我想静静。”
她重复了一遍。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冰冷不容商量的坚决。
宋道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船舱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背影在甲板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师妹这一次能不能从这个打击下走出来，他不知道。
等到宋道山离开之后，鱼幼薇继续将目光放在大海之上。
她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看着那些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涌过去。
听着海浪拍打船壳的沉闷声响。
她的思绪无比烦乱。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奖牌。
那块奖牌是圆形的，比手掌心小一圈，边缘是金色的。
中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的表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
“全国格斗锦标赛·冠军”。
这块奖牌是她最大的荣耀。
全国能够拿到这枚奖牌的，不超过三个人。
她一直将它放在身上，贴在心口的位置。
每一次训练到极限的时候，每一次比赛前紧张的时候。
每一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摸一下那块奖牌。
它会告诉她——我，鱼幼薇，很优秀，很出色。
她记得当初拿到这枚奖牌的时候，父母坐在观众席上。
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的时候，母亲哭了。
父亲站起来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父亲走到她面前。
伸出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为你感到骄傲。”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那是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追逐的东西。
她想要让父亲一直为她骄傲。
她想要让所有人一直为她骄傲。
但是现在，她想要将这枚奖牌扔进大海中。
她把手举起来，奖牌在掌心里攥着。
边缘的金色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她的手臂往后拉了一下，准备用力甩出去。
她想要将所有的荣耀与辉煌，彻底埋葬。
她想要让这片大海吞掉她所有的过去。
她想要重新开始。
或者，她不想重新开始了。
她只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面对。
鱼幼薇啊鱼幼薇，你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的手举在半空中，奖牌在她的指间微微发抖。
海风从她身侧吹过来。
把她湿漉漉的头发吹起来，又把它们吹回去。
她的手指在奖牌边缘反复摩擦着。
指腹摩挲过那颗暗红色的宝石。
摩挲过宝石表面那几个刻上去的字。
那些字她太熟悉了，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
她的手臂还举在那里。
扔还是不扔？她不知道。
站在甲板另外一侧的沈澜，一直在看着队长。
从队长被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她看到队长坐在甲板边缘，看到队长的头发滴着水。
看到队长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看到队长掏出了那块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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