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心怀不轨
这种局面,孙权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索性在登基之初就绕开张昭,彻底断了他入主相府的念头。
史实确是如此:孙权称帝后,张昭与丞相之位失之交臂,自此淡出东吴决策核心,退居家中专心修史著述。
“辅吴大将军”听着尊贵,可张昭一生从未执掌过军权,这头衔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但配上万户侯的封邑,足以平息朝野非议,让群臣挑不出毛病。
宣旨太监接着往下念,群臣依次出列接旨谢恩。
人人得了实惠,之后自然也不好意思再为张昭鸣不平。
“加封交州刺史步骘为右将军。”
太监适时停顿,等着步骘上前叩谢。可等了许久,始终无人应声。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纷纷左右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步骘的踪影。
此时此刻,整个东吴上下竟无一人察觉,步骘早已悄然离京。
说到底,所有人的心思都扑在孙权登基这件大事上,谁还顾得上一个远在交州的刺史?尤其清河取代步练师成为新宠后,朝中官员对步家唯恐避之不及。
“步爱卿何在?”孙权皱起眉头,“他不是亲口说过,必于元日前赶回建业吗?莫非途中出了意外?”
“就算本人未至,其子也该代父出席才是。”清河在一旁冷冷插话,“依臣妾看,步家压根没把陛下登基当回事。”
孙权面色微沉。他虽清楚清河有意挑拨,但步家上下无人到场,确实令他心生不快。
“速派一人去步府探个究竟。”孙权当即下令,“宣旨继续。”
“喏!”太监应声,接着宣读后续封赏。
不多时,奉命前去的差役匆匆折返,再次打断册封大典。
“报!”
“启禀陛下,步府人去屋空,一个人都没留下!”
“嗡……”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元日大典当天,阖府皆无一人,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陛下,臣记得步家此前回乡祭祖,莫非尚未返程?”一位老臣谨慎提醒。
孙权这才恍然,这事他早抛在脑后了。
芝麻大的小事,哪比得上登基称帝要紧?
可旁人马上提出质疑:“不对啊!祭祖哪用这么久?建业到淮阴本就不远,走水路直达,来回顶多三五日。”
孙权眉头越锁越紧,百思不得其解,仍未意识到步骘已叛逃。
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搁置此事,先推进封赏。
“加封士燮为卫将军。”
士燮虽远在交州,并未亲赴建业,但孙权登基,总得给这位交州豪强一个交代。
士氏盘踞交州多年,根基深厚,授官既是笼络,也是必然之举。
太监略作停顿,士燮不在,可他儿子士歔长年质居建业,照理该由他代父谢恩。
可又等了好一阵,依旧无人出列。
“没人知会士歔来参加大典?”孙权心头已隐隐发沉。
士歔已在建业当了十五年质子,早过了严密监视阶段。平日无人往来,突然消失,竟也没人留意。谁会刻意结交一个毫无实权的质子呢?
“立刻派人去士府查!”孙权语气急促。
群臣亦觉气氛异样,似有大事将临。
“报!!!”
“启禀陛下,士歔不在府中,全府空空如也!”
“混账!”孙权怒不可遏,一脚踹翻面前案几。
不必再问,他也立刻醒悟过来,
交州刺史携全家失踪,交州土著势力的质子同步蒸发。
结果再清楚不过:交州,恐怕要从东吴版图上抹去了。
“彻查!给朕查清步骘到底有没有进过建业城门!”孙权咬牙切齿。
号令一出,建业全城震动,官吏士卒倾巢出动,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线索。
很快,当日值守宫门的两名士卒被押上殿来。
“启禀陛下,此二人声称曾见过步骘。”
“朕问你们,何时见的步骘?”孙权目光如刀,直刺二人。
“腊月十五前后。”两人努力回忆后答道。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这意味着步骘早就回来了,甚至早在年终大朝会之前,就已经进了建业城。
“为何不上报?!”孙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两人茫然无措,“腊月里天天都有大臣返京……谁会专门上报啊……”
这话倒不假。各地官员陆续回朝,每日进出城门者络绎不绝,步骘又非特殊人物,谁会特意盯着他报备?
“蠢材!蠢材!”孙权暴跳如雷,“拖下去,斩!”
“陛下饶命啊!”
“冤枉啊陛下!”
两个守门小卒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因何获罪,就这样被拖出殿外,一刀斩首。
事已至此,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步骘确曾返京,却刻意隐匿行踪;随后步氏举家消失,士歔亦同时不见踪影。
结论毋庸置疑,步骘已携全家叛离东吴。
至于为何带走士歔,答案也不难想:必与交州有关。
“吴皇帝明鉴,此事与大魏绝无牵连。”司马懿立刻起身申明。
“朕知道……朕知道……”孙权胸口剧烈起伏,“定是蜀贼所为!那奸细,就在蜀国!”
他此刻悔恨交加:当初若不放步练师离去,何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他未怀疑魏国,交州地处极南,与魏境根本不接壤。
就算步骘联合士家,要把交州拱手献给魏国,魏国也根本接不住。
反倒是荆南和南中,都紧挨着交州地界。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步骘铁定是投奔大汉去了。
大年初一,偏偏还是孙权登基称帝的吉日。
东吴却闹出重臣叛逃这档子事,无异于当众扇了孙权一记响亮耳光,连带着交州这块地盘,直接从东吴版图上抹掉了。
可怜东吴当年坐拥三州之地,如今只剩下一个扬州……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朝堂,霎时冷得像结了冰。群臣个个脊背发紧,分明感觉到,孙权下一秒就要掀桌子。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更让人猝不及防的一幕来了……
“呵,”一声轻笑响起,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揶揄、几分讥诮。
东吴满朝文武头皮一麻:谁这么不要命?敢在这个时候笑出声?
孙权眼神阴沉如刀,猛地扫过去,只待揪出那人,当场拿他泄愤。
可定睛一看,孙权胸口一堵,硬是把火气压下去半截,咬牙问道:“张公因何发笑?!”
笑的不是旁人,正是张昭。
前脚刚被跳过丞相之位,心里正憋着一股郁气;眼下见孙权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实在没忍住,嘴角就翘了起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陛下。”张昭端坐不动,懒洋洋抬手一拱,敷衍得很,“常言道:坏事做多了,迟早遭报应。”
“步骘这厮背主投敌,干的是伤天害理的勾当,早晚横死街头,陛下何必为此动怒?”他语气轻飘飘的,“再说了,交州不过偏远瘴疠之地,丢了就丢了。”
“还是陛下龙体要紧啊,万万别气坏了身子。”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陛下疼老臣,老臣也惦记着陛下;陛下怕老臣累着,老臣更怕陛下气伤了元气。”
一番话字字在理,说得冠冕堂皇。可孙权和满朝大臣听着……怎么越听越不是滋味?
这到底是在骂步骘?还是在拐着弯儿数落孙权?
孙权心里门儿清:这老家伙就是在骂他。
可偏偏挑不出半个错处,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话里藏的刺?总不能因为腹中嘀咕几句,就给他安个“心怀不轨”的罪名吧?
换作别人,孙权早就拂袖下令拖出去杖责三十。
可眼前这位是张昭,别说阴阳怪气,就算当面指着鼻子骂,孙权也不敢真把他砍了。
“哼!!!”
孙权气得浑身发颤,霍然起身,袍袖一甩,转身便走。
本该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竟落得个不欢而散。孙权恐怕是三国史上登基最狼狈的帝王:称帝当天,重臣倒戈,一州尽失;又被老臣当众“点拨”,连发作都不敢发作,只得灰头土脸拂袖而去,颜面扫地。
这丑闻,还飞快传到了境外……
最先乐开怀的,自然是大汉朝廷;其次,司马懿与魏国使团就在现场,回去之后少不得当成奇谈讲给同僚听。
孙权,眼看就要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头号笑料。
……
长安。
“炎兴,这个年号不错。”诸葛亮频频点头,“寓意极佳。”
炎汉当兴,气象恢弘,自然讨喜。
蜀汉当年也用过这个年号,可惜只撑了四个月便亡国,算得上是个短命的亡国年号。
刘禅对此一无所知,无意间与历史上的后主撞了年号,倒也算一种微妙的呼应。
但就算他知道,也毫不在意,如今的大汉,早已远非蜀汉可比;刘禅治下的江山,也远比那位后主强得多。
“舅兄。”
“臣在。”兵部尚书吴懿立刻上前一步。
“今晚多留神些,防火为要。”刘禅叮嘱道,“百姓放的北斗灯太多,万一飘进宫墙或民宅,容易惹出火患。”
直百钱推行后,民间手头宽裕,过年舍得花钱点灯,这是好事;可凡事过头便生隐患,北斗灯引发火灾的风险,一点都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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