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重建虎豹骑
洛阳，皇宫。
“咳……咳咳……”
司马懿刚踏至殿门前，一股浓烈药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断续压抑的咳嗽声。
他心头一沉，暗自叹气，稳了稳心神，朗声道：“臣司马懿求见。”
“仲达啊……”曹丕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吧。”
司马懿抬步入内，只见曹丕裹着锦被，蜷在炭炉边取暖。
见他进门，曹丕随意抬手示意：“仲达坐。”
“谢陛下。”司马懿依礼跪坐于对面，关切问道：“陛下身子可还撑得住？”
“尚可。”曹丕勉强扯出一丝笑，“药一日不敢断，好在已不咯血了，只是这咳症何时能断根，实在难说。仲达此来，可是有要事？”
“启禀陛下。”司马懿拱手道，“孙权定于今年元日在建业称帝，我大魏是否该遣使贺礼？”
“仲达怎么看？”曹丕反问。
“事已至此，派使节未必能添多少光彩，但若不去，孙权必生芥蒂。”司马懿语调沉稳，“臣以为，还是遣使更稳妥。”
“唉……”曹丕长长一叹，“淮南三郡被他硬生生夺去，朕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吴国’，再派人去道贺，真是憋屈透顶。”
“陛下，眼下强敌当前，只能暂且隐忍。”司马懿语气低沉，“大局为重。若魏吴开战，最后渔利的，只会是蜀中。”
“仲达说得对。”曹丕缓缓点头，“魏吴之间纵有血仇，终归留得斡旋余地；可魏与蜀，却是死局，非此即彼，再无转圜。”
道理极简：汉魏皆以继承后汉正统自居。
而后汉，只能有一个传人。
曹魏靠禅让登基，谁禅的位？刘协。
按礼法，曹丕便是刘协名正言顺的继任者。
刘备的帝位又从何而来？凭宗室血脉。
他宣称刘协遭曹氏毒害，自己身为汉室近支，理当承续大统。
于是，同一朝统绪，竟裂出两位“正统”。
彼此视对方为篡逆，势同水火，谈何议和？
曹丕裹紧被子，望着炉火低声道：“仲达常往来东吴，这次出使，仍由你领队。”
“臣遵旨。”司马懿即刻起身，“不扰陛下休养，臣告退。”
“仲达。”
他脚步一顿，垂首应道：“臣在。”
“你说……”曹丕拾起火钳拨弄炭火，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大魏，还有指望吗？”
司马懿心头一凛，急声道：“陛下何出此言？”
“字面上的意思。”曹丕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这种话，朕只对你讲，你不必拘束。”
“自朕登基以来，胜仗寥寥。”他苦笑一声，“献帝在时，至少还能稳守北方，把蜀、吴两股势力牢牢压在南蛮之地。”
“可朕呢？先是丢了凉州，接着失守雍州，如今连南阳和淮南也尽数沦陷。”曹丕面色阴沉，声音低哑，“蜀军兵锋已抵洛阳城下，仲达，你告诉朕，眼下还有转机吗？”
这般境地，任谁摊上，静下心来想一想，怕都要心头打鼓，生出几分动摇。
更别说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病气缠身，只觉自己与这大魏江山，都像被霜雪压垮的枯枝，僵冷、沉滞，再难透出一丝活气。
“陛下万不可灰心！”司马懿急忙俯身道，“当年刘备不过寄寓荆州，势单力薄，可短短十余载，蜀国已据有半壁河山。”
“我大魏虽近年屡遭挫败，但根基仍在，中原沃土、河北雄藩，尽在掌握。比起当年那个连立足之地都尚不稳固的刘备，强何止十倍！”司马懿语气沉稳，“只要陛下重振精神，再扬大魏铁血之威，实非难事！”
“况且这三分天下之势，本就非朝夕可破，东吴还在侧翼牵制蜀国，替我大魏分担压力。”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前魏、吴联军败于蜀人之手，并非战力不济，实因彼时我方主攻，蜀军凭险固守，攻者本就劳师耗力，天然吃亏。”
“若换作蜀军主动北垡，欲同时应对我魏、吴两国夹击，纵有雄心，也难支其力。”
“试问，当年大魏鼎盛之时，尚且未能一统寰宇；今日蜀国，真比昔日全盛之魏更强不成？”
“即便抛开东吴不谈，单论魏、蜀两方实力，在臣看来，实为旗鼓相当，难分高下。胜负之数，犹在未定之天！”
话音落下，曹丕原本惨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微红，眼神也亮了几分，似被拨开了一层浓雾。
“仲达所言，字字切中要害，朕豁然开朗！”
他随手搁下手中拨火的铁棍，炉中炭火正旺，热浪扑面，熏得人额角微汗。他索性掀开裹身的厚被，起身踱至窗前，望向窗外萧瑟却清朗的冬日天光。
“朕的身子，正在一天天好起来……”他负手而立，语声渐沉而笃，“大魏，也必将一天天强盛起来！”
“陛下圣明！”司马懿伏地高呼，“有此志气，大魏何愁不兴？！”
“仲达。”曹丕倏然转身，目光灼灼盯住司马懿，“上回一役，虎豹骑全军覆没。朕思来想去，大魏亟需重建一支精锐骑兵，否则，拿什么驰骋中原、号令四方？”
“何况虎豹骑乃先帝亲手缔造，是大魏最锋利的一把刀。就这么撤编番号，岂不可惜？”他双拳攥紧，指节泛白，“朕意已决：重铸虎豹骑！待他日重整旗鼓，定将蜀人加诸我大魏之辱，尽数讨还！”
“陛下……”司马懿刚开口提醒，“操练骑兵非朝夕之功，耗费亦极惊人……”
曹丕抬手截断：“幽州牧场广袤，战马不缺；此前缴回的虎豹骑甲胄，尚存一万五千副，正可派上用场！”
“朕只要骑兵！只要新虎豹骑！”他斩钉截铁，“仲达，你来谋划，如何最快建起这支劲旅？”
司马懿跪伏于地，默然良久，忽而昂首，目光如电：“陛下，臣有一策。”
“快讲！”曹丕眼中一亮，急切追问。
“乌桓！”司马懿语速迅疾，“乌桓人世代逐水草而居，天生擅骑射。只要配以良马、坚甲，即刻便可成军。”
“蜀军之中，便多有羌人充任骑兵。我大魏为何不能效法？以乌桓健儿为骨，重铸虎豹骑！”
“太祖武皇帝白狼山一役，俘获乌桓部众二十余万。”他缓声道，“这些乌桓人定居河北多年，早已编户齐民，是我大魏子民。从中择其忠勇可信者，陛下再施以恩信，厚抚其家，乌桓上下必感念皇恩，誓死效命！”
“妙！”曹丕拍案而起，“来人！速召曹真进宫，他曾统领虎豹骑，朕要当面问他，此事可行与否！”
司马懿眸光微黯，心底轻叹：军权，终究还是碰不得啊……
魏国兵权，历来牢牢攥在宗室手中。外姓将领或可暂领一军，却绝无长久统辖之理。尤其练兵一事，最易收拢人心、培植亲信，朝廷向来严防死守，从不假手于外人。
曹真不仅做过虎豹骑统领，更是正印主帅，接替的正是曹纯之位。论骑兵之道，他是真正内行之人。
曹丕当即动念：重建虎豹骑，非此人不可。
“陛下，臣还有一议。”司马懿再启唇。
“爱卿但说无妨。”曹丕心情舒畅，笑意微露。
“关中那场大战，陛下可知虎豹骑为何溃败？”
“这个……”曹丕摇头，“朕还真未曾细究。”
他与江东孙权一般，不通军务，临阵指挥一窍不通，看战报只看结果，从不推敲过程。
“启禀陛下，虎豹骑之败，根在机动力不足，追不上羌骑。”司马懿直言，“纵有‘一人三马’之备，仍折损过半，才堪堪咬住敌踪。”
“追击途中，羌骑回身挽弓，箭雨如蝗。虎豹骑尚未近身，已倒下一半。”
“仲达之意……我大魏也需这样一支迅捷轻骑？”曹丕若有所悟。
“正是。”司马懿神色肃然，“轻骑与重骑相辅相成，取长补短，方能在战场上纵横捭阖，所向披靡。”
“爱卿所见极是。”曹丕颔首，“稍后朕自与曹真详议。”他略一停顿，又道，“年关将近，爱卿还是专心筹备出使东吴之事。你的建议，朕会仔细斟酌。”
“喏。”司马懿拱手退下。
……
东吴，腊月。
岁末将至，尤以孙权定于腊月三十登基称帝一事，震动朝野。
对整个东吴而言，这不仅是改元易帜的大典，更是立国之始的庄严宣告。
各地官员早早启程返归建业：一则为筹备登基仪典，二则因三国大战刚刚收兵，年关又近，朝中确无紧急军政事务需赴边处置。
借着登基大典的由头，提早几日返程，也算顺理成章。
一辆马车驶进建业城，缓缓停在一座宅院门前。
步骘跳下车来，衣袍沾满风沙，脚步急促地朝府门走去。
“老爷今年竟赶在年前就回来了？”门房一见，立刻迎上前去。
“嗯，吴王即将登基称帝，自然得早些动身。”步骘边走边答。
话音未落，门房忽然想起什么，飞快扫了眼街面，行人稀少，四下安静，便一把拽住步骘胳膊，将他迅速拉进府内，随即“哐当”一声合紧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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