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追赠将军衔
顶尖大将各有重任,就连五虎之下、素有威名的魏延,此刻也不在长安。
“对了。”诸葛亮忽然想起一人,推荐道:“伯约稳重踏实,阿斗不妨把练兵之责交予他。”
“呵呵。”刘禅轻笑一声,“哪有师父闲着、反让徒弟挑担子的道理?”
“嗯?”诸葛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阿斗是想让为师亲自督训?可我从未带过新兵啊。”
“先生谦虚了。”刘禅笑道,“您通晓天文地理,熟稔军政农桑,世间万事,哪件逃得出您的眼界?区区练兵,还能难倒您不成?”
谁来训练新军,刘禅早有定论,甚至根本不用犹豫。
家里这位六边形全才,岂能束之高阁、弃而不用?
“咯咯咯,”黄月英掩唇而笑,“阿斗这张嘴啊,真能把师父夸上云霄去!瞧他摇扇子的手势,都比平时轻快三分哩。”
诸葛亮心情舒畅,手中羽扇摇得愈发轻快,却被黄月英一眼看穿,动作霎时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微窘。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满室生春,暖意融融。
一场寻常家宴,竟悄然勾勒出大汉今后十年的脉络。
越重大的决断,越不喧嚷;参与的人,反倒越精简。
当年三分天下的宏图,不过刘备与诸葛亮灯下对坐,几番推敲,便一锤定音。
连关羽、张飞这等心腹,也只在帐外执戟守卫,不得入内议事。
如今亦然,皇帝与丞相围席而坐,饭罢茶余,几句闲谈之间,已为大汉帝国锚定了前行航向。
新年一过,工部必将开足马力,昼夜赶制水车、曲辕犁、脚踏织机、新式军械。
来年,大汉的农耕效率、纺织产能与边防战力,都将迎来一轮爆发式跃升。
诸葛亮牵头立题、勘定方向;刘禅拍板定案、一锤落音;尚书省与丞相府统筹调度,六部九卿各司其职、分头落实。
整套运转如钟表咬合,严丝合缝,毫不拖沓。
话音落下,见天色渐晚,刘禅起身告辞。
“儿媳妇留下,我带几天。”黄月英含笑开口。
“好说。”刘禅爽快应下,朝孙小虎示意,把女儿留在了诸葛府。
可以想见,长公主与诸葛瞻自幼相伴,耳鬓厮磨,情谊笃厚。
黄月英亲手抚育,日后婆媳之间自然亲如母女,毫无隔阂,两全其美。
皇后吴苋早有明言,不再生育,膝下唯有一子,无嫡女;长公主之位,顺理成章落在孙小虎所出的女儿身上。
离了诸葛府,刘禅与孙鲁育登车而行,黄皓扬鞭一抖,马车稳稳驶向皇城。
车厢内。
“陛下,今晚可愿歇在我们姐妹那儿?”孙鲁育趁势撒娇邀宠。
她虽不如大虎和师妃心思细密,但讨喜撒娇这事,倒也熟门熟路。
“行啊,谁让你们人多势众呢。”刘禅笑着应允。
若非昨夜是东乡宫首演,他早想尝尝师妃与大小虎联手奉上的“盖饭”了,那组合花样多、滋味足,更耐回味。
“谢陛下恩典!”孙鲁育眉开眼笑,喜形于色。
车驾沿朱雀大街一路回宫,刘禅步入长乐宫,在长乐池畔稍作休憩。
……
数日后。
刘禅立于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前,镜中映出他身着十二章纹天子冕服的肃穆身影。
吴苋率一众宫女侍立左右,俯身细致整理,将冕服上每一处细微褶皱都轻轻抚平。
待一切妥帖,吴苋又捧来一袭素白孝服,亲手为刘禅披覆于外。
天子服丧。
他要以最高礼遇,告慰阵亡将士英魂,今日亲自主持国葬大典。
衣冠齐整后,刘禅步出宫门,直赴汉升门。
汉升门外。
刘禅神情庄重,亲手执起素白招魂幡,走在送殡队伍最前。
身后,是马岱灵柩,由一众西凉出身的羌、氐部落首领合力抬行。
跨出汉升门,国家公墓即在道左。
一杆巨纛高悬汉帜,在凛冽西北风中猎猎翻卷,声势如雷。
纛旁矗立一座纪念碑,碑文原有内容未动,唯新添一行铭刻:
“君不见,勇伏波,马革裹尸慨而慷。”
此前已有霍骠骑、班定远、烈司马三位英名镌刻其上,今日再添一位,勇伏波,即马岱。
“胜敌不惧谓之勇,率义殉国谓之勇;
舍命成仁谓之勇,奋身赴义谓之勇;
守正不屈谓之勇,知死不避谓之勇。”
“勇”,是朝廷赐予马岱的谥号;“伏波”,则是追赠的将军衔。
伏波将军本为杂号,品阶甚至不及马岱生前实职。
但马氏先祖正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此号于马家子弟而言,分量千钧。
纵有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诸般显赫名号,对马岱而言,“伏波”二字,才最熨帖、最厚重。
“降半旗!”黄皓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仪仗队行至纛下,缓缓将汉旗降至旗杆中段,以示哀恸。
“送忠魂!”黄皓再呼。
马岱灵柩徐徐沉入墓穴,那不过是一方深掘的土坑。
其余一万五千名羌族骑兵的棺椁,亦随之一一安放其中,随即覆土封茔。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此次每位阵亡将士皆立石碑,刻明姓名、籍贯、年岁等基本信息。
英雄不可无名。
就连上次长安血战中壮烈捐躯的三万老兵,此后也将补刻碑文,一一铭记。
幸而刘禅早设六部,兵部成立后闲暇无事,便着手厘清军籍档案,这些牺牲将士的姓名、履历,如今皆可精准查考。
“拜,”
黄皓嗓音嘶哑,双眼泛红,这一声并非作态,而是真情难抑。
而一种沉甸甸的归属感,也在庄严肃穆的国葬中悄然升腾,浸润人心。
众人心里都清楚:自己属于大汉,是这个共同体里不可或缺的一员,并为此深深骄傲、由衷自豪!
就连在场的羌人、氐人首领与将士,亦无例外,他们真切感受到,自己被大汉郑重接纳,不是异类,不是附庸,而是堂堂正正的子民。
这个大汉,已非昔日那个轻视凉州、疏远边地的大汉;它尊重每一种声音,正视每一份付出。
刘禅立于队首,待黄皓话音落定,面向大纛、纪念碑与万千忠骨,深深躬身。
身后,文武百官、羌氐酋长、三军将士,乃至自发赶来的百姓,齐刷刷随他俯首,继而三叩于地。
“再拜,”
“三拜,”
三拜九叩,乃礼制之极;这是对英魂最庄重的敬意,最炽热的铭记。
“礼毕!”
刘禅直起身,众人亦随之起身。
他缓步走到大纛之下,转身面朝群臣,面前立着一只硕大的铁皮扩音筒。
“诸君。”刘禅的声音经铁皮传开,沉稳而有力,“大汉,是一个大家庭!”
“这个家里,不光有汉族的骨肉至亲,还有羌族、氐族,乃至南中各部的兄弟姐妹。”
“《诗经》里早就写得明白:‘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
“这清楚表明,羌人、氐人与汉人之间的情谊,早在商朝初年就已扎下根须!”
“羌、氐本出一源;而朕要说,汉与羌,亦同根同脉!”刘禅声音洪亮,“太史公在《史记》中白纸黑字写着:‘大禹兴于西羌。’”
“连禹王这样的圣贤,都出自西羌之地;连成汤这样的开国雄主,早早就与羌、氐结下深厚情义。”
“这些史实足以证明:汉、羌、氐、蛮,本是一家手足,血脉相连!”
民族政策从来不能一刀切,更不该一成不变。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错了吗?没错。
“五十六个民族,亲如一家”,这话错了吗?也没错。
关键在于:什么时候该用哪一套办法。
就像孙中山先生当年北垡,起头喊的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可喊着喊着发现不对劲:口号越响,朋友越少,敌人反倒越聚越多……后来果断改弦更张,提出“五族共和”。
要是还硬撑着喊“驱除鞑虏”,那回疆、吐蕃、草原、东北,岂不全被推到对立面去了?
眼下大汉尚未一统天下,绝不能搬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套话来寒人心。
否则,等于把羌人、氐人、南中各部,一个个往曹魏、东吴怀里推,凭空给大汉树敌添堵。
反过来,若能把他们拢在身边,就是多添一支生力军、多增一份底气。
比如氐人,若没有这支擅长耕作的族群,西凉的田地几时才能重新长出庄稼?
比如羌人,若没有这支精于骑射的部族,大汉的铁骑何时才能成形?又怎能一举击溃曹魏最精锐的虎豹骑?
再比如南中诸蛮,如今两万将士正披甲执锐,为大汉冲锋陷阵。你转身就喊“非我族类”,这不是自断臂膀、脑子进水吗?
再说,大家都是黑发黑眸,衣食住行日渐趋同,日子久了,自然水乳交融。
非要学后世那种你死我活、强行搅和的“融合”?
眼下时势正好,以和平促融合,不是更稳当、更扎实?
大汉的国力、军备、文化,在羌、氐、蛮各部面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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