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拦江设障
抚须的手指微微一顿，吴军尽出，确出意料。
“传令！”关羽断然下令，“全军撤入汉水，缴获的东吴战船列于后阵！”
号令一出，四万大汉水师迅速整队，调转船头驶入汉水。
关羽退回汉水，并非溃逃，魏军铁索横江，襄阳方向已断归途。
长江浩荡，汉水则窄得多。
他打的主意很明白：借河道逼仄之利，抵消东吴兵力与战船上的压倒优势。
敌舰再多，河道就那么宽，能并排突进的不过十余艘，余者只能拥堵于后，徒呼奈何。
汉军刚完成布防，吴军船队已自长江上游汹涌而至。
“大都督快看！关羽要溜！”徐盛遥指前方。
“溜？”陆逊冷笑一声，“往哪儿溜？魏军还在后头堵着呢，这次，他插翅也难飞！”
“传令！”陆逊毫不迟疑，“全军转入汉水，衔尾追击！”
号令既下，东吴舰队依次驶入汉水河道。
另一头，关羽伫立船头凝望敌势，周仓在一旁低声请示：“大将军，接下来如何部署？”
“继续溯流而上。”关羽答得干脆。
“可……襄阳一带不是已被魏军铁索封锁？”周仓提醒。
“魏军只锁了襄阳城下的江面，莫非还能把整条汉水都钉满铁链？”关羽朗声一笑，“船虽不能直抵襄阳，但能尽可能靠近。”
周仓虽不解其意，仍立刻传令下去。
四万汉军水师逆流而上，直指汉水上游。
汉军一动，水道腾出空档，吴军船队随之鱼贯而入。
可吴军水师规模实在庞大，仍有大批战船滞留在长江江面，像闹市街口堵得严严实实的车流，只能一寸一寸往前蹭。
好在襄阳至夏口这一段汉水河道绵长开阔，足能尽数吞下这支舰队。东吴水师纵然排成长龙，终究会全部驶入汉水。
“老将军，请您率前军衔尾紧逼。”陆逊转头望向韩当，语气沉稳。
“大都督只管稳坐中军压阵，前方追击一事，老朽担着便是。”韩当抱拳应声，毫不迟疑。
汉水河面本就逼仄，吴军船队势必被拉成细长一线：韩当领前军打头，陆逊坐镇中军调度全局，后军则由徐盛全权统带。
于是，汉、吴两支水师，便在这条自西向东流淌的汉水之上，齐齐掉转船头，逆流而上。
汉军在前疾驰，吴军在后穷追。
“大将军莫非是在有意拖住时辰？”周仓压低声音问道。
“正是。”关羽手抚长须，目光笃定，“我已飞骑传令魏延，命他火速北上襄阳；咱们此刻，亦正朝着襄阳全速进发。”
“若能前后脚抵城，十万汉家将士便可聚于一城，拧成一股绳；反观魏、吴两家二十万兵马，纵有其数，却未必同气连枝、步调一致。”
“退一步讲，就算他们真能同心协力，十万精兵固守襄阳坚城，二十万敌军，又能奈我何？”
在关羽盘算之中，自己走水路，魏延走陆路，双线并进，合围襄阳。魏军素来持重，见我军水陆夹击之势，必不敢恋战，当即退回汉北，如此，汉军便可从容登岸、回守城池。待东吴大军随后赶到，纵有二十万人马，也休想硬啃下这座铁壁雄关。
“可咱们水路行速更快啊！”周仓忍不住插话，“照眼下这势头，水师定先一步抵达襄阳。那时魏军未退、吴军已至，咱们反倒陷入两面夹击；再说，魏延尚在途中，远未赶到。”
“你说得不错。”关羽微微点头，神色从容，忽而扬声高喝：“吴军后队，可已尽数驶入汉水？”
上方瞭望哨一名士卒攀至桅顶，极目远眺，随即高声禀报：“回大将军！东吴后军，刚刚驶入汉水入口！”
“好！”关羽唇角微扬，“既已尽数入瓮，传令，全队抛锚停航，以火船横江截流！”
“原来如此！”周仓猛然醒悟，“怪不得大将军早令缴获的吴船尽数编入后队，是为随时点火、拦江设障！”
“正是。”
顷刻之间，汉军操控十余艘缴获的吴军战船，在汉水中央一字横排，引火焚之，再以铁锚死死钉住船身，令其岿然不动。
这招关羽并非首用，此前便曾以此法阻滞吴军追势。只是上次火船一放，便可径直返襄阳；此番因襄阳江面已被铁索封锁，汉军只得原地驻泊，靠这把火，争分夺秒，静候魏延自江陵驰援。
十几艘烈焰腾空的战船浮于江心，火光映红半条汉水。后方紧追不舍的吴军前锋见状，立令头船急停，整支舰队随之纷纷刹住，乱作一团。
“前方何事？”陆逊皱眉发问。
中军与前军相距甚远，视线受阻，他一时难察实情。片刻之后，斥候飞马来报：
“启禀大都督！关羽再施火船之计，横江断流！韩当老将军请示，下一步如何进击？”
“呵……”陆逊冷笑一声，“黔驴技穷，不过如此。”
“传令韩老将军，不必强攻，只待火船沉底、江面复通，再行追击不迟。反正关羽退路已被魏军铁索锁死，且看他还能烧几时！”
“喏！”
传令兵领命而去。陆逊负手立于船头，目光微凝，低声自语：“拖延时间……是要等魏延杀到襄阳，合力破除江中铁索？”
他瞬即洞悉关羽意图，断定其志在拖住吴军，直至魏延兵临城下。
“来人！”陆逊声音陡然转沉，“速遣快马登岸，奔赴襄阳，面告魏军主将，我军已牢牢咬住关羽，江陵方向魏延即将北援，命其立即于铁索两岸扎营布防，严阵以待！”
“喏！”
提前知会魏军，使其扼守铁索要冲，即便魏延如期赶至，短时间也难破铁索、通水道。届时关羽困于水上，依旧无路可走。
汉水江面。
火船燃烧良久，船体渐次下沉，烈焰遇水蒸腾起滚滚白雾，浓烟蔽日，视野尽失。
韩当立于头船船艏，眯眼远眺。待水汽散尽，赫然又见十余艘战船横亘江心，烈焰复燃！
“狗娘养的！”韩当啐了一口，“倒要看看你船上还有几条木头可烧！”
一次便是十几艘，不到一个时辰便沉入江底，消耗之快，令人咋舌。
“大将军，再这般烧下去，缴获的战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周仓面露焦灼，“也拖不了几个时辰。”
“缴获的烧完，就烧咱们自己的。”关羽斩钉截铁，“让将士们挤一挤，一艘船多载些人，半数战船就能腾出来；再挤一挤，腾出的船更多，只管点火，拖得一时是一时。”
“可人马过载，船行愈缓，回头脱身时，吴军岂非更易追上？”周仓提醒道。
船重则速慢，这是常理。
“谁说非要走水路？”关羽目光如电，“咱们随时可弃舟登岸！待魏延兵马逼近襄阳，立刻靠岸会合，余下船只，一把火烧个干净。”
“到那时，东吴要么干等江火熄灭，要么舍舟上岸追击。”关羽嘴角一扬，声如金石，“九万汉军汇于一处，吴军不足十五万，”
“水战尚可言胜负，陆战么……”他冷然一笑，“我亲手剁了这群鼠辈！”
九万对不足十五万，野战对阵，关羽毫无惧色。
当然，吴军也可能按兵不动、拒不上岸。
但只要汉军登岸前将残余战船尽数焚毁，汉水便成死水，江上吴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关羽与魏延合兵一处，扬长北上，直奔襄阳。
这便是关羽的缓兵之策：以全军战船为薪，换得将士毫发无损，最终与魏延合流，重返襄阳。
“这么一来，吴军绝不会穷追不舍。”周仓略一沉吟，说道：“魏延率兵出发，江陵必然空虚，东吴那帮人必定掉头去抢江陵。”
“正是如此。”关羽声音低沉而笃定：“魏、吴各怀鬼胎，哪会真心协力？要救魏军，还是趁虚夺江陵，孙权手下那些鼠辈，必选后者。”
“可恨江陵就这么白白丢了！”周仓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不甘。
“急什么？”关羽目光如炬，声调沉稳：“等我军退回襄阳，十万精锐合兵一处，先铲除魏军这个心腹大患；再挥师南下，夺回江陵易如反掌。”
“没了魏军策应，那群吴卒，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存人失地，人存地终可复；存地失人，地纵在亦难守。
关羽的头等大事，从来不是死守一城一池，而是保全这支荆州主力，眼下暂弃江陵，实为迫不得已的取舍：集中全部力量，先剪除魏军这根最扎手的刺。
待魏军溃败，战局便豁然开朗，再全力收拾东吴，胜算大增。
即便江陵一时难复，将来也有的是机会夺回。
这已是当下最稳妥、最可行的出路，关羽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弃江陵，保襄阳；留兵马，固根本。
眨眼两天过去，汉军战船已焚毁大半，关羽正盘算着弃舟登岸。
“报，”
“启禀大将军！江陵来的信使到了！”周仓引着一人快步进帐。
关羽霍然起身：“如何？消息可传到了？魏延是否已率军启程？”
信使面露窘迫，硬着头皮答道：“大将军的将令，卑职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了魏延将军……可、可他……”
“可什么？”关羽厉声一喝，“讲！”
“魏延将军拒不受命，未按军令即刻驰援襄阳。”信使低头禀道。
“什么？！”周仓拍案而起，“魏延吃了熊心豹胆？竟敢违抗大将军节制？莫非忘了天子所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卑职反复陈情，魏延将军执意不从……”信使苦笑摇头，“末将实在无能为力……”
“岂有此理！”周仓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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