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风云诡谲
眼下正是如此：他明明洞悉破局之法，却驾驭不了二十万大军的庞杂调度；指挥时顾此失彼、号令迟滞、反应脱节，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诸葛亮频频亮出神来之笔，自己却像被抽了筋骨，僵在当场，浑身发麻……
“仲达？仲达？”曹洪嗓子都喊哑了，几乎带着哭腔，“你别发愣啊！快拿个主意！到底怎么办？”
司马懿被曹洪摇得一个激灵，才猛然回神，脸上写满苦涩：“骠骑将军……鸣金收兵吧。这一仗，我们赢不了。”
心头翻江倒海：兵力占优、地利在握、准备充足，样样占先，偏偏就是胜不了。
挫败感沉甸甸压下来，连一丝火气都提不起来。
三倍于敌，却仍被碾着打。
奈何？奈何！
最后只得在心底苦笑：对方实在太过离谱……
历史重演，分毫不差，司马仲达纵有二十万雄兵在手，正面交锋，照样被诸葛孔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唯有龟缩城内，靠耗、靠拖、靠熬，才勉强撑住诸葛亮的雷霆攻势，再寻机以心力拖垮对方。
可这一世，怕是难了。诸葛亮五禽戏练得炉火纯青，身强体健；而今的大汉，国力远胜当年蜀汉，丞相不必夙夜焦灼、呕心沥血，心态稳如磐石。
黄月英又早早诞下麟儿，身为《阿斗菜谱》主理人，诸葛亮顿顿荤素搭配、汤水周全，胃口好、睡得香、精神足！
照这势头，连本该属于司马懿的寿命优势，恐怕都要被悄悄抹平……
“当，当，当，”
数十面巨锣同时擂响，金声震野，十里可闻。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魏军，一听鸣金，瞬间土崩瓦解。
方才还在勉强结阵、苦苦支撑的零星方块，顷刻间彻底散架，士卒如蚁群溃散，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再无挽回余地。
“不许追击。”诸葛亮断然下令。
八阵图布设时坚不可摧，一旦散开，便失去玄机。他向来谨慎，若为贪功冒进，反遭魏军回身反扑，后果不堪设想：不止此战前功尽弃，长安或有倾覆之危，整个雍凉亦将随之崩坏。
多杀几千溃兵，换不来全歼之果，却要押上整场战局乃至关中安危，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值。
目送魏军如潮水般退去，漫山遍野皆是仓皇身影，诸葛亮再度开口：
“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骸。”
骑兵决战中牺牲的袍泽，此役战殁的汉军将士，尽数妥善收殓；顺带缴获虎豹骑铁甲一万五千副。
因三万虎豹骑并非集中战殁，半数死于追击途中，已被魏军抢运而去；汉军仅得决战核心区域那一半，但这份战果，已极为可观。
更重要的是，此战落幕，关中大局已定，大汉赢得彻彻底底！
“启禀丞相，战场已清理完毕。”赵云趋步上前禀报，“我军阵亡将士遗骸全部收敛妥当，缴获铁甲一万五千副，另得皮甲、兵器、弓弩若干。”
“敌我伤亡如何？”诸葛亮问道。
“我军折损一万，魏军阵亡三万。”
凿阵攻坚，必有牺牲，这是无法回避的代价。此战突发突止，未及久战，魏军最终留下三万具尸身。
若趁势追击，战果确可扩大。但诸葛亮稳住阵脚，未行此险招。
“班师回长安。”诸葛亮语气沉定，“此战之后，魏军绝不敢再犯关中。”
原本二十万大军意在强攻长安，不料中途狭路相逢，以为天赐战机，结果却被打得丢盔卸甲、抱头鼠窜。
平原野战，二十万尚且不敌七万，他们哪还有胆量回头再叩长安城门？
不出所料，必是一路狂奔退回潼关，唯恐汉军衔尾追击，不敢稍作停留。
“咱们这边胜了，陛下此前也已传来捷报，蜀中应无大碍。”赵云略显忧虑，“只是荆州那边，眼下情形如何，尚不得知。”
“荆州的形势最棘手。”诸葛亮眉宇微蹙，“既要顶住魏、吴两方压力，又得死死攥住襄阳和江陵这两处命门。”
此前三方压境，共调集四十五万兵马围攻汉室。
关中虽屯有二十万步卒、三万虎豹骑，但只需扼守长安一地，便足可稳住阵脚。
战事虽未照此展开，可在开战前，关中的局势反而是最清晰、最易把握的。
蜀中次之，只需稳守成都，待机反扑即可。
唯独荆州，局面千头万绪，敌军分作两路进逼，而汉军必须同时保住两座咽喉要地：
一处是襄阳，一处是江陵。
失其一，荆州即陷。
不像关中、蜀中，兵力可集中于一点固守。
别小看只是多守一座城池，整个荆州的防务压力，远非关中、蜀中加起来所能比拟；更别说，这里还处在魏、吴两面夹击的刀锋之上。
汉、魏、吴三方，在襄阳与江陵之间反复拉锯、激烈角力，战局瞬息万变，说“风云诡谲”都不为过。
若不亲临其境，纵是诸葛亮这般谋略超群之人，也难断其走向。
“云长性子刚烈些，但我信他能挑得起这副担子。”
诸葛亮语气沉缓，似在对赵云说话，又像在心底默然自证。
此后一路无言，六万汉军整队回师，直奔长安。
另一边，
魏军溃退十余里后，将士早已筋疲力尽，脚步踉跄，终是瘫倒在野地里，再难挪动半寸。
人人仰面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
“把帅旗……竖起来吧……”司马懿伏在马背上，声音嘶哑低微。
“怎么就打成这样了？！”曹洪失魂落魄，脸色灰败，满心颓丧。
从野外猝遇汉军时的狂喜，到仓皇败逃时的惊惧，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
真可谓：一念升天，一念入渊。
“这……回去怎么交代啊？！”曹洪蹲在地上，双手狠狠抓着头发，指节发白。
他是西征长安的主帅，战败首责无可推卸。
如此压倒性兵力仍惨败收场，换谁来统兵，都得彻夜难眠。
怎么报？
二十万对七万，没打赢？
鬼才信！
可残酷的是，这就是实情。
即便曹洪与司马懿如实禀报洛阳朝廷，朝廷也极可能不信，反疑二人推诿塞责，认定是将帅无能，才致全盘崩坏。
“别多想了。”司马懿苦笑摇头，“先收拢散兵，退回潼关再说。后续如实上奏，请陛下定夺。”
此时，司马懿也好，曹洪也罢，俱已斗志全无；溃散的魏军上下，更是士气尽丧。
先是精锐中的精锐，虎豹骑全军覆没，连折数员大将；继而在平原硬碰硬较量中，竟被以少胜多、以弱克强。
从上至下，军心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连正面交锋都赢不了，谁还敢去啃长安这块硬骨头？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十七万溃兵，在帅旗重新树起后，才开始自发聚拢。
光是收拢队伍，就耗去大半天工夫，直到日头西沉，才算勉强成列。
曹洪也不拖沓，当即下令拔营，火速撤往潼关，关中这地方太邪门，早走早安心。
“哒哒哒……”
汉水岸边，一名汉军信使策马疾驰，尘土飞扬。
他自襄阳出发，一路沿河追击，无奈水军顺流而下，船行如飞。
哪怕他昼夜不歇、马不停蹄，也始终追不上前方关羽所率船队，只能等水军停泊，才有机会赶上。
好在，夏口已近在咫尺；按常理，水军必在此处暂驻。
果然，信使很快望见江面上浩荡而来的汉军水师，精神陡然一振，扬鞭催马，愈发加快速度。
前方船队。
“君侯，夏口到了，末将这就传令抛锚！”周仓掀帘而出，快步走入甲板禀报。
关羽闻言起身，步履沉稳走上船头，极目远眺，目光落在夏口两岸并立的两座水寨上。
话音未落，水寨大门轰然洞开，东吴战船鱼贯而出，正是程普统领的五万水军。
此前江陵燃起北斗烽火，陆逊即命程普天明启程。
信使从江陵赶至襄阳，还需数日周转，关羽这才得知江陵告急。
因此，程普出发时间远早于关羽。
双方皆顺流而下，一走汉水，一走长江，自然程普先抵夏口，只待关羽一到，便立刻合围。
“君侯，咱们施压见效了！至少五万吴军已至，江陵那边，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周仓面露宽慰。
十五万吴军围攻江陵，与十万吴军围攻江陵，完全是两码事。
“来得倒是快。”关羽轻叹一声，“本还想一把火烧了夏口水寨，没想到吴军早占了先机。”
“此地控扼长江咽喉，对东吴生死攸关，他们岂会坐视不管？”周仓答得干脆。
“对方只有五万人……”关羽抚须凝神，低声自语，“要不要趁势打一仗？若能斩断其臂膀……”
“君侯且慢！”周仓急忙劝阻，“咱们目的已达，不如即刻回师襄阳。这支吴军扑个空，等他们撤走，咱们再杀回来，来回牵制，江陵之围自解。”
“陛下不是早有断言？魏、吴今年粮储吃紧，眼下眼看入冬，怕是粮草将尽了。”
“呵，”关羽莞尔一笑，“你这张嘴，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倒噼里啪啦讲了一箩筐。”
“嘿嘿……”周仓挠头讪笑，“这不是怕君侯一时兴起，又冲上去硬拼么。”
“罢了。”关羽朗声而决，“襄樊之战差点栽跟头，关某岂会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忽闻岸侧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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