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消息若传到洛阳,朝野震动,百官失色,陛下震怒,恐怕连宫墙都要抖三抖。
曹操亲手锻打的这支无敌铁骑,竟一夜间灰飞烟灭。
徐晃、许褚更是硕果仅存的两朝元勋,功名赫赫,却在这场厮杀里齐齐折戟。
“胡扯!绝无可能!”曹洪双目赤红,暴跳而起,“来人!把这造谣惑众的混账拖出去,斩首示众!”
“骠骑将军,千真万确啊!”斥候拼尽力气嘶喊,“全军覆没!无人生还!再过片刻,其他斥候就到了,您一问便知!”
“啊!!!”曹洪仰天咆哮,“闭嘴!不准再说!你还敢胡吣?!”
“将军息怒!且听一听蜀军情形再定夺!”司马懿疾步上前,一把扶住曹洪摇晃的肩膀,用力按住他颤抖的手臂。
好一阵劝抚,才让几近失控的曹洪勉强稳住身形。
“蜀军也打得只剩一口气……差不多两败俱伤。但他们……还剩下一两千人。”
斥候不敢耽搁,竹筒倒豆子般把前线实情全倒了出来。
话音未落,陆续又有数名斥候闯入帐中,所报皆同,字字凿实。
“三万……竟没啃下两万……”曹洪失魂落魄跌坐于座,嗓音发虚,“虎豹骑全军覆没……我还有何脸面去见陛下?去见先帝?!”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他猛地捶向案几,额头青筋暴起,“全是我的错!是我统帅失当,才害得将士们血洒疆场!”
“骠骑将军莫要苛责自己。”司马懿沉声道,“胜败本是常事。此策乃诸将共议而定,岂能独怪一人?”
实话讲,这锅真不该曹洪一人背。
不是他一人无能,而是整个将阵都碰上了硬茬,
比起马超、马岱那等纵横西凉的骑战高手,许褚、徐晃、文钦,乃至他自己,全都显得力不从心。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曹洪苦笑摇头,“军令在身,刻不容缓!”
“将军请看,”司马懿挺直腰背,语调渐稳,“虎豹骑虽尽,蜀军铁骑也折损殆尽。双方骑兵拼光,障碍已除。”
“我军尚有二十万雄师,距长安不过二百里,数日之内便可兵临城下,强攻坚城!”
“只要拿下长安,收复雍凉,此役纵有折损,仍是大局得胜,虎豹骑的血,诸将的命,便都不白流!”
这话确有分量。骑兵对决虽败,但汉军同样元气大伤;眼下双方皆失骑卒,魏军却仍握二十万步骑主力。
坦荡而言,主动权,仍在我们手里。
“仲达……”曹洪声音发颤,额上冷汗涔涔,“不怕你笑话,我如今脑子一片空白,六神无主。”
“你是此战督军,陛下倚重之人,先帝更曾赞你智略过人。”他一把攥紧司马懿的手腕,指节泛白,“眼下该走哪步棋,全靠你拿主意!”
曹洪并非将才,统率二十万大军,早已超出他所能驾驭的极限。
这也怪不得他,纵观千年战史,能从容调度二十万兵马者,屈指可数。
他力有不逮,便心慌;心慌了,便本能地想抓住一根主心骨。
眼下,司马懿成了他唯一能倚仗的臂膀,再无旁人可托付……
“骠骑将军,还是那句老话,拿下长安、重掌雍凉,一切便能翻盘!”司马懿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更何况三万虎豹骑战殁沙场,他们身上披挂的铠甲,至今未及回收,咱们必须抢在他人之前清理战场。”
“这三万副精锻铁甲,是大魏数十年苦心积攒的根基,绝不能白白弃于荒野。”
司马懿接着道:“只要尽数收回,重新披挂到三万将士身上,立马就能拉起一支所向披靡的劲旅!”
若论虎豹骑士卒的稀缺与珍贵,堪比后世的飞行员;
那虎豹骑身上的铁甲,便是飞行员座下的战机。
如今飞行员已逝,战机尚存。
短期内固然难以再练出一支虎豹骑,但只要这些甲胄还在,哪怕套在三万步卒身上,也能立时化为百里挑一的锐士。
“对!对!对!”曹洪猛然一拍大腿,“仲达点醒了我!这三万副铁甲,是大魏几代人的心血,献帝积攒半生的家当,岂能丢在战场上?得立刻抢回来!”
此时,汉魏两方的取舍高下,便一目了然。
大汉将士念的是同袍遗骸,拼死也要收敛入土;
魏国上下盯的是甲胄物资,唯恐折损一丝一毫。
谁更重情义,谁更讲实利?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
“骠骑将军,刻不容缓,速速发兵!”司马懿催促道,“全军即刻轻装急进,直扑战场!”
“对外只说虎豹骑与蜀军骑兵两败俱伤、同赴黄泉,不必提胜败,如此方可稳住军心,将震荡压到最低。”
“好!”曹洪连连点头,“此事全权交予仲达决断,往后你直接号令三军,不必事事禀报。”
“多谢骠骑将军信任!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司马懿抱拳领命。
顷刻之间,魏军二十万主力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奔向战场。
同一时刻,
诸葛亮自长安率七万汉军出发,赶赴一百二十里外的战地;
司马懿自大营引二十万魏军开拔,直指八十里外的战场。
诸葛亮占先机:消息来得早、行动更快,兵力少,行军也更灵活;
司马懿占地利:距离近得多,省下整整一日路程,但二十万人马拖沓笨重,行军之累亦不可小觑。
汉魏两军如两股洪流,正朝着同一片焦土奔涌而去。更引人注目的是,统帅双方的,正是诸葛亮与司马懿这对宿命对手,旧怨未消,新局又起,此番狭路相逢,不知又将掀起何等风云。
荆州,江陵。
夜色如墨,笼罩四野,唯有长江水无声东去。
江陵城头篝火摇曳,戍卒往来巡哨,不敢稍有松懈。
城外,十五万东吴大军已围得密不透风,四面合围,滴水难漏。
“杀!!!”
猝然间,寂静夜空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撕裂。
东吴大营中涌出大队人马,火把如龙,云梯高举,一副势要强攻江陵的架势。
可怪就怪在:他们并不趁黑潜行,反倒敲鼓吹角、大张旗鼓,唯恐城里听不见。
无数汉军从睡梦中惊起,翻身跃上城楼,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谁知刚列好阵势,城外吴军竟齐刷刷掉头回营,片刻间撤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喧嚣全是幻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群鼠辈,真他娘膈应人!”
城楼上,魏延气得一脚踹翻火盆,破口怒骂。
显然,这已是东吴第不知多少回故技重施。
自打东吴大举进逼江东以来,几乎隔三岔五便来这么一出,专挑深夜折腾。
目的只有一个:让汉军睡不安稳。
东吴虽拥兵十五万,却素来不擅攻城。
论水战,天下无双;论硬碰硬的攻坚,怕是倒数都排不上号,顶多比胡人略强三分罢了。
好在魏延坐镇,五万汉军凭坚城死守,硬是叫十五万吴军啃不下一块砖。
陆逊见强攻无效,立即改用疲敌之策,夜夜虚张声势,轮番扰营。
效果立竿见影。
汉军夜里不得安眠,白日便精神萎顿、手脚发软,应付吴军试探性进攻时,渐渐露出力不从心之态。
照此下去,不用多久,汉军就会被连轴转的疲惫拖垮,最终因困乏失守城池。
吴军兵多,只需拨出一小部轮番袭扰,便可长久施压。
明知是假打,汉军却不敢怠慢,因为假打随时可能变真打。
只要汉军登城戒备,吴军便收兵回营;
一旦汉军放松警惕、退回营房,吴军立刻扛梯攀城,毫不留情。
就像总喊“狼来了”,狼或许没来,或许下一刻就撞门而入。
汉军身为守方,只能次次当真,不敢赌一次侥幸。
漏防一次,东吴这条饿狼便会狠狠咬下咽喉。
城头之上,魏延发完脾气,挥手让将士们回营歇息,只留少量哨兵值夜。
可人已被惊醒,哪还睡得着?
躺下也辗转反侧,迟迟难入梦乡。
甚至有人琢磨:反正过会儿又要吵,干脆不睡,结果偏偏那一晚,吴军再没动静。
主动权全在对方手里,来与不来、何时来、怎么来,毫无章法可循,只把汉军将士熬得心神俱疲。
城门楼内,魏延与邓艾对坐无言。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啊。”魏延皱眉叹道,“冲出去决战不现实,光守着,又被牵着鼻子走。再拖几天,弟兄们的身子骨,真要撑不住了。”
“将军……赶紧向大将军求援吧!”邓艾开口劝道。
“我刚在大将军面前立下军令状,誓死固守江陵。这才过去一个月,就张口求援?”魏延面露难色,顿了顿又说:“再者,大将军能帮咱们,顶多也就这一回,还是冒着激怒东吴的风险,硬压他们一把。万一……”
“可若不求援,”邓艾语气沉稳,毫不退让,“江陵迟早要失守。江陵一丢,襄阳便如孤木支天,独力难撑。”
“巢倾卵破,荆州全境势必崩坏。”
邓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照眼下这般僵持下去,敌军攻破江陵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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