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汉羌百年纷争
甲胄齐备后，将士们又熟练地为连弩绞弦上箭，每人腰后左右各悬两具，共四把，稳当牢靠。
“嗒嗒嗒……”
庞德策马疾驰而至，抱拳禀报：“启禀卫将军，大公子与虎豹骑已抢先奔出数里！”
“上马！”赵云毫不迟疑，“全速追击！”
这支汉军骑兵原本驻于官道南侧十里处。这个距离恰到好处，双方擦肩而过时，虎豹骑根本无法用肉眼察觉他们的存在。
赵云率先纵马狂奔十里，直抵主路。地上蹄印纵横交错，密如蛛网。他手臂猛然一挥：“追！”
五千铁骑如洪流奔涌，朝着虎豹骑尾部疾驰而去，前后夹击之势已然成型。
另一头。
虎豹骑浑然不觉身后杀机迫近。两支队伍尚有间距，加之万马腾跃卷起的滚滚烟尘全扑在他们身后，哪怕回头张望，也只看见一片灰黄混沌。
“敌骑速度慢下来了！”许褚精神一振，厉声下令：“快追上了！传令下去，全员整备，准备接战！”
虎豹骑士气陡然高涨。被这群羌人牵着鼻子跑了这么久，憋了一肚子火，人人攥紧刀柄，咬牙切齿：等追上，定要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前方。
“兄长，战马撑不住了！”马岱急声高喊，“再不放血续力，怕是要当场瘫倒！”
“减速！”马超果断下令，“列阵迎敌！”
“什么？！”马岱惊得失声，“兄长，咱们既无重甲，又无长兵，硬撼虎豹骑，跟送死没两样啊！”
这话并非怯懦，而是实情。
虎豹骑已是人马俱披重铠的具装精锐；而羌骑身上仅有一袭粗布短衣，连皮甲都欠奉……
两种骑兵正面相撞，结果不言而喻。
“我清楚这是赴死。”马超目光如铁，“可再跑下去，马匹累毙，咱们要么摔死，要么弃马被追杀，那才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嗓音嘶哑：“不如掉头拼个鱼死网破！多拖一刻，多换一人！”
继续奔逃，结局唯有一途：战马力竭倒地，羌骑沦为步卒。
而身后虎豹骑仍有余劲，届时只需挥刀，便能像割草般砍翻这群赤手空拳的汉子。
没了坐骑，又无护具，在铁甲骑兵面前，简直如砧板鱼肉。
与其窝囊等死，不如榨干最后一分马力，调转马头，迎面撞上去！
哪怕没有长枪，哪怕没有铠甲，就用血肉之躯往敌阵里冲，撞倒一个算一个，死也死得痛快些！
“再者，若咱们不回头缠住他们，子龙怎么赶得及？怎么形成夹击？”马超声音沉沉，“他手上只有五千人，兵力太单薄。咱们必须咬住正面，替他撕开一道口子！”
眼下虎豹骑尚存一万五千余骑，短短片刻已折损过半。
但对赵云而言，这数目依旧棘手，单凭五千汉骑硬碰硬，胜负难料。
唯有羌骑死死钉在前头，为赵云争得那转瞬即逝的战机，此战才有胜算。
“兄长……这是让弟兄们白白送命啊！”马岱喉头发哽。
“胡说！”马超怒目圆睁，“当年烈司马殉国那会儿，你难道没亲眼看见？没亲耳听见？”
“为光复大汉而死，值！”马超仰天吼道，“传令！”
“喏！”马岱一跺脚，猛吹号角。
慈不掌兵！
马超明白，此刻回头就是赴死。可若大汉胜局因此而定，死又何惧？
当年他随黄忠共事的经历，早已在他心里埋下火种，悄然重塑了他的筋骨与心志。
“呜，呜，呜，”
苍凉悲怆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羌骑闻令，毫不犹豫勒缰减速，齐齐调转马头。
一抬眼，便见虎豹骑如黑潮压境，铁甲森然，长槊寒光刺目，胜负仿佛已写在刀锋之上。
“兄弟们！！！”马超勒缰跃起，战马人立而起，“为大汉！为胜局！为子孙后代，冲锋！！！”
“我马孟起在此立誓！”他嘶吼着，声震旷野，“此战之后，天下再无人敢轻蔑我羌家子弟！”
汉羌百年纷争，说到底，根源在哪？
是偏见！是根深蒂固的歧视！
无论纯羌血脉，还是马超这般汉羌混血，抑或凉州出身的汉人，皆被中原士族打心底里看低三分。
只要户籍落在凉州，在大汉朝堂眼里，就是二等子民，说得难听些，近乎贱籍，连交州边民都不如。
所以每逢西凉起事，领头的不是董卓、马腾、韩遂，就是马超，不是汉人，便是混血豪雄。
羌人未必服朝廷，却独信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凉州英杰。哪怕对方是汉人，也从不计较。
西凉与中枢始终格格不入。东汉时甚至有人公然提议：不如将凉州划出大汉疆域，足见世人对这片土地的疏离与厌弃有多深。
“不怕死的，跟我冲！！！”
话音未落，马超已策马而出，一骑当先，直扑虎豹骑阵前。
哪怕身后无人响应，他也愿孤身赴险，向死而行！
“呜，呜，呜！！！”
马岱再次猛力吹响冲锋号角，随即拔出腰间长剑，纵马紧随向前。
“杀！！！”
一万五千名羌族骑兵来不及多想。他们只认准一点：马超是西凉响当当的英雄，绝不会坑害自家兄弟；连他都冲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迟疑？
这些羌人或许未必把大汉放在心上，可他们心里清楚，为马超赴死，值！
战马猛然转向，羌骑如潮水般追着马超的身影奔涌而出，义无反顾地撞向虎豹骑，明知是飞蛾扑火，却毫不退缩。
“找死！”许褚暴喝如雷，“全给我剁碎了！！！”
两支铁流迎面狂飙：虎豹骑是为泄恨而战，羌骑却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只求在倒下前，用身体撞翻一个敌人！
“轰！！！”
双方速度已至极限，终于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人马翻腾，血雾炸开。
“哈哈哈！”文钦放声狂笑，“不自量力！蚍蜉撼树、螳臂挡车，简直滑稽！”
虎豹骑确有傲视之资，正面硬撼之下，羌骑当场折损近三分之一，而虎豹骑损伤微乎其微。
双方近身搏杀的差距，实在太大！
羌骑赤手空拳、身无重甲，硬生生拿血肉之躯去硬扛这支钢铁雄师，结局早已注定，说“以卵击石”，半点不夸张。
“许褚！纳命来！！！”
马超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直取许褚而去。
这些羌骑，是他亲手挑、亲手训出来的；是并肩吃苦的兄弟，是生死相托的袍泽，更是他打心底里认同的骨肉同胞！
眨眼之间倒下这么多，马超心口像被刀剜，嘶吼着就要斩将夺势，哪怕只抢回一丝士气，也要拼到底！
“马儿！”许褚怒吼震天，“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二人已杀作一团，兵刃交击之声密如急鼓。
“虎侯莫慌，末将助你！”徐晃高喊一声，拍马便要上前夹攻。
他心里清楚：许褚顶多与马超旗鼓相当，久战必力竭，不如联手速决。
“休走！”马岱挺枪横拦，半路截住徐晃。
“找死！”徐晃仓促格挡，厉声下令：“文钦听令，速去支援虎侯！”
“喏！”文钦应声催马，旋即加入战团，二对一围攻马超。
马超独斗两大猛将，招招艰险；
马岱单挑徐晃，也处处受制，渐落下风。
大汉一方形势危急，羌骑正被虎豹骑成片收割。
可这些羌人毫无惧色，用肩膀撞、用身子缠、用性命拖，死死绊住虎豹骑的冲刺节奏。
常言道，胡人只擅顺风仗，一遇逆境便溃散逃命，羌人向来如此。
但这一支，偏偏反常：在马超带领下，宁死不退！明知必死，也要从虎豹骑身上撕下一块肉！
他们要用滚烫的血、不屈的命，向天下宣告，
羌人，不是懦夫！
羌人，不是次等之人，更非低人一等！
他们同样有尊严、有热血、有属于自己的荣光！
惨烈厮杀仍在继续。羌骑不怕死，却改变不了败局。
“轰隆隆！”
千钧一发之际，后方骤然响起雷霆般的蹄声！
五千汉军骑兵，到了！
“轰隆隆！”
赵云亲率五千精骑，跃出地平线，距主战场尚有一段距离。
“卫将军，已开打了！”庞德急道，“羌骑没甲胄，快杀过去！”
“不可！”赵云断然下令，“减速！”
“什么？”庞德愕然失声，“再不动手，弟兄们就全交代了！”
“换马！”赵云语气沉稳，“一路疾驰，坐骑已疲，必须换马，才能打出最强一击！”
庞德顿时醒悟，立刻取出号角，吹响换马号令。
五千汉骑齐齐勒缰缓行，铠甲厚重，须先下马，再换战马。
远处，羌骑与虎豹骑仍在血肉相搏。
赵云援军突至，羌骑士气陡振；虎豹骑则心头一沉。
徐晃却迅速稳住阵脚，高声喝道：“别慌！对方人少，甲胄也远不如我军！”
“文钦！！！”
“末将在！”
徐晃一边招架马岱，一边下令：“带三千精锐，迎头截击！绝不能让他们直插我军后背！”
若放任不管，五千汉骑一旦撞进阵后，虎豹骑也将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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