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逼东吴不得不分兵固守
荆州，襄阳。
一支船队沿汉水顺流而下，关羽负手立于船首，目光如炬，投向北岸。
樊城城楼之上，魏字旗已再度高悬。
显而易见，南阳调来的五万魏军已临时接管樊城，驻扎城中，对南岸襄阳形成牵制之势。
按魏国整体布署，这支兵马本就不求破城，只求“不动如山”，只要襄阳汉军按兵不动，樊城魏军便也不动一兵一卒。
“大将军，魏军已全部到位。”法正快步走近身侧。
“跳梁小丑罢了。”关羽冷哼一声，“魏军主力尽在潼关，此路不过是虚张声势。荆州真正的对手，从来都是江东。”
“魏军未必真盯上襄阳，可那些鼠辈，早把荆州当成盘中餐了。”
法正哑然失笑：“大将军一语中的，下官也是这般想的。”
话音未落，船已缓缓靠岸。
不等关羽登岸，襄阳城门豁然洞开，关平率精锐迎出城外，既是接驾，更是防备北岸魏军趁机生事。
“孩儿叩见父亲！”关平疾步上前，语气里全是急切。
“慌什么？！”关羽厉声喝止，“魏军连水师都没有，难道还能泅水过江？”
“父亲教训得是！”关平立刻低头认错。
做关羽的儿子，恐怕是天下最难熬的差事之一。关平从小到大，没一天轻松过。
其实他并非惧怕北岸魏军，而是挂念父亲安危，自关羽赴长安奔丧起，关平的心就没放下过，生怕哪天突闻噩耗……
如今见父亲平安归来，怎不激动？偏偏刚见面就被劈头一顿训斥。
法正眼观六路，连忙解围：“大将军，少将军惦记您，那是至孝之心啊。”
关羽面色略缓，却仍不肯软话出口，只硬邦邦一句：“进城。”
“喏！”关平长舒一口气，挥手示意全军整队回城。
在他看来，只要不挨骂，句句都是嘉奖。
众人入城后，关羽立即升帐议事。
“眼下局势如何？速速报来。”他开门见山。
关平起身禀道：“启禀父帅，魏军五万已进驻樊城，严守不出；虽有砍伐竹木、编造筏具之举，但至今未见渡河试探。”
“另据探报，此番魏军主将副将，乃是曹休与曹真。”
“哦？消息从何而来？”关羽略带兴趣。
“回父帅，樊城内多有私贩往来，这些人与我朝素有往来，寻常动静不难打听。”
走私贩子本就不讲气节，何况这类不算核心军情，谈不上泄密，倒不如顺水推舟，卖大汉一个人情。
关羽轻轻颔首：“曹休、曹真？乳臭未干，不足挂齿。”
“坦之。”
“儿在！”
“放出风声。”关羽抚须而立，气势凛然，“就说，关羽回来了！”
“喏！”
别以为这是狂傲。他的名字，在敌阵之中，本就是一道令人心悸的号令。
看看荆州这些年换了多少魏将，乐进、文聘、曹仁、满宠……哪一个不是被他威名压得辗转难安？
再看大汉这边，关羽常年坐镇荆州，旁人来了也压不住阵脚。
名声不是吹出来的，威望是打出来的。关羽的分量，谁敢小觑？
“大将军，魏军这几日动作迟缓，攻势软弱，明显只是虚张声势，想牵住咱们手脚罢了。”
法正开口道：“如今您亲临襄阳坐镇，敌军更不敢贸然进犯。下官以为，咱们不能只守不攻，该动一动了。”
“孝直所言极是，正合我意。”关羽语气沉稳，“魏军不过是次要威胁，真正盯紧荆州、磨刀霍霍的，是东吴那帮人。他们来势更猛，兵力更厚，足足十五万！”
“魏延手握五万兵马守江陵，若真要硬扛十五万吴军围攻，压力实在太大。咱们得替他分担一二。”
法正接着说道。
“孝直有何高见，不妨直说。”关羽坦诚相询。
他清楚法正的才略，也信得过他的谋划。
“留部分精兵驻守襄阳。”法正语调坚定，“另遣水师主动出击，沿汉水直插下游，兵临夏口，逼东吴不得不分兵固守。”
“如此一来，吴军能调往江陵的兵力必然缩水，魏延守住城池就轻松多了。”
少量人马留守襄阳，凭坚城扼守北岸曹军；主力则登船顺流而下，直扑夏口，向吴军施压。
逼得对方把重兵钉在夏口，自然抽不出足够力量猛攻江陵。
法正向来不动则已，一动必击要害，水军压境夏口，恰似掐住咽喉，令东吴不得不严防死守。这招正中关羽心意。
“好！这才叫先发制人！”关羽一掌拍在案上，“孝直此计，正合我心，就这么办！”
“关平听令！”
“儿臣在！”
关羽厉声道：“命你率一万将士镇守襄阳，严密防备北岸魏军！”
一万守城，对峙五万，乍看悬殊，实则稳如磐石。
第一，襄阳绝非寻常城池。
当年襄樊之战，城里仅五千守军，关羽手握三万精锐，宁可强攻坚固的樊城（守军万人），也避着襄阳不碰，足见其险峻难攻。
前有汉水天堑，后倚荆山屏障，城垣如铁铸，堪称铜墙铁壁。
第二，关羽亲率四万水师控扼汉水，机动如风。
顺流南下，襄阳至夏口半日即达；逆流回援，三五日必返。
一万汉军依托坚城，哪怕北岸五万魏军压境，难道还撑不过三五日？
水军与水道相辅相成，关羽随时可挥师回援，万无一失。
“我带四万水军南下，直逼夏口，给吴军添堵。”关羽转向法正，“孝直留下，帮这小子把守城诸事理顺。”
为求万全，他特意将法正留在襄阳，既稳军心，也稳城防。
“下官遵命，大将军尽管放心。”法正拱手应诺。
“刻不容缓，立刻行动！”关羽斩钉截铁，“早一日到位，就能早一日牵住吴军鼻子。”
“传令：全军即刻集结，随本将出发！”他雷厉风行，不容迟滞。
“父亲，您刚回襄阳，舟车劳顿……”
关法正话未说完，关羽冷眼一扫，他立时闭嘴，咽下后半句。
“大将军。”法正适时开口，“也不差这一日。船上不便生火造反，大军补给难以为继。”
“不如连夜赶制干粮，装舱备用，开船即食。”法正接着道，“您也在城中歇息一晚，养足精神。”
关羽略一思忖，点头称是：船虽能运粮，但升火做饭既费时又露行踪，靠岸举炊更易失却机动力；携带熟干粮，反最利速战速决。
“孝直说得在理，就依此行事。”关羽果断拍板，“传令：全军连夜备粮，明日清晨启程！”
“喏！”众人齐声领命。
议事散去，关羽径回居所休憩。说到底，他也真乏了，
刘备病逝时心力交瘁，千里奔袭返襄阳又筋疲力尽，身心俱疲。
可他性子刚硬，从不在人前示弱。
关平本是一片孝心，偏因这份关切，关羽反倒不能应允；
而法正的话，有理有据，不着痕迹地搭了个台阶，
既顾及军需实际，又给了喘息之机，关羽顺势而下，自然妥帖。
“令君，方才多谢您解围。”关平私下寻到法正致谢。
“坦之啊，辛苦你了。”法正明白他的难处，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日后说话稍缓些，大将军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谢令君指点。”关平恍然醒悟。
“去吧，把大将军交代的事办扎实。”法正轻叹一声，“我也得赶紧歇会儿，这晕船滋味，真不好受啊……”
法正原是关中人士，流落蜀地多年，从未登船，此番初试水路，难免头昏恶心。
这也是关羽执意留他守襄阳的缘由之一：既用其所长，也护其身体。
次日清晨。
关羽亲率四万水军，旌旗猎猎，自襄阳码头浩荡而出，顺汉水直指夏口。
北岸樊城。
曹休、曹真并立城楼，望着汉军船队远去，纹丝未动。
拦？拿什么拦？魏军连一只像样的水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站在城头干看着。
这便是汉军夺下襄阳后，天然攥在手里的制胜筹码，
一条汉水横在门前，竟成了魏军迈不过去的天堑。
反过来，倘若襄阳仍在魏国手中，魏吴联手夹击荆州，大汉防线将处处告急：襄阳至江陵之间，一马平川，无险可依。
眼下襄阳已落我军之手，大汉却有意搁置樊城，曹军若想南下，必得强渡汉水。
“蜀军这是奔夏口去了？”曹真眉心拧紧，“文烈，你如何判断？”
“粗略估算，出兵约四万人，襄阳城里顶多剩下一万守军。”曹休缓缓道，“关羽这分明是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当年他斩颜良、诛文丑时，咱俩还在家啃饼呢。”曹真自嘲一笑，“瞧不上咱们，再自然不过。”
“子丹，你有什么主张？”曹休反问。
“先派细作沿江往下游探查虚实，不能光靠揣测。”曹真稍作思忖，又道，“同时修书一封，提醒东吴一声。”
“至于咱们接下来怎么走，你是主将，你定夺。”
“自家兄弟，何须分什么主副？”曹休摆摆手，“子丹不表态，莫非是打定主意不过河？”
“正是。”曹真声音沉稳，“咱们本就是偏师一支，主攻方向在长安。就算按兵不动，也动摇不了大局；哪怕拼尽全力，也左右不了关中战局。”
“反过来，咱们越卖力，反倒是在替东吴开路。”曹真耸了耸肩，“大魏凭什么豁出力气，帮别人抢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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