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小弟一定护住阿斗
“行了，吃喝尽兴，叔父这就动身了。”张飞说着，伸手抄起匕首。
“嗯。”刘禅没拦，只平静道：“等给您收完尸，孩儿还得赶去给仲父料理后事，这活儿，又得忙上一阵子了。”
匕首刚抵上脖颈，张飞浑身一僵，脱口而出：“二哥……已经走了？”
“没走。”刘禅摇头，“可叔父若走了，仲父必随您而去。”
“阿斗，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张飞顿时急了。
“刘关张三人同生共死，这话，假不假？”刘禅反问。
“千真万确！”张飞脱口而出。
“如今父皇驾崩，三叔自裁，那留给仲父的，除了死路一条，还能剩什么？”刘禅再问，“难不成，叔父真以为，大哥和您都不在了，仲父还会独自活着？”
“不会……”张飞声音低了下去。
刘关张之间那份生死相托的情分，他张飞最清楚不过。他自己一心赴死，若真咽了气，而大哥、三弟皆已不在人世，关羽绝无独存之理。
刘禅轻声续道：“父皇离世，是天命所归，谁也挽不回。”
“可汉室大业尚未告成，仲父才强撑至今，为的就是替父皇把未竟的事扛到底。”
“有这个念想在，又有叔父陪在身边，仲父才能咬牙挺住。”
“可若您也撒手而去，这世上，对仲父而言，还有半分留恋吗？”
“叔父。”刘禅声音沉了下来，“您这一刀落下，断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更是仲父的命啊！”
“杀了二哥……”张飞嘴唇微动，哑然无声。
他想辩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刘禅句句属实。
三兄弟中若少了一人，剩下两个彼此支撑，尚能苟延残喘；可若折了两个，最后一个，注定活不成！
就像当年，关羽失荆州先亡，刘备与张飞俱在时，刘备尚能稳住心神；可张飞一死，刘备便如丢了魂，不顾一切要伐吴，谁劝都没用，连诸葛亮、赵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张飞因兄弟情义寻死，能拉他回来的，也只有这份情义。
要么，为大哥而死，现在就抹脖子；
要么，为二哥而活，兄弟俩一道把大哥未尽的担子挑起来。
“阿斗！！！”张飞攥紧匕首，手抖得厉害，“你小子早算好了！故意讲这些话，就是不让我走，是不是？！”
“是。”刘禅坦然点头，上前一把抱住张飞，声音低而恳切：“叔父，孩儿亲爹亲娘都走了，您和仲父再一走，阿斗就成了孤雏了……”
张飞身子猛地一颤，这话，正戳中这位铁骨汉子心底最软的一处。
“哐当！”
匕首从掌心滑落，他抬起的手缓缓垂下，一手轻拍刘禅后背，嗓音沙哑：“好孩子……好孩子，阿斗不是孤儿，叔父和仲父还在呢。”
大哥的志向未竟，大哥的儿子尚未成年，再加上张飞若死，关羽必殉，三重牵绊压下来，张飞终究卸下死志，再没半分轻生念头。
“叔父，孩儿这回，又帮您躲过一顿骂。”刘禅忽然笑道。
“嗯？啥意思？”张飞一愣。
“刚才您真走了，到了地下见父皇，他准得指着您鼻子骂：‘胡闹！’”刘禅打趣道。
“哈哈，”张飞咧嘴一笑，笑声里带着点哽咽，“阿斗说得对，大哥肯定骂我糊涂。那……为免挨骂，还是先不下去了。”
“嗯。”刘禅扶着张飞走到榻边，“叔父这些日子劳心费神，躺下歇会儿吧。”
“好，听阿斗的。”
张飞慢慢躺下，刘禅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叔父安心睡吧，孩儿这就去看看仲父，免得他悬着心，一直惦记您。”
“嗯。”张飞温顺点头，暴躁与怒火全消，神情反倒格外沉静。
刘禅躬身退步，轻轻掩上房门。
“好孩子，真难为你了……”张飞喃喃自语，“父亲尸骨未寒，你倒先来宽慰我。”
他缓缓闭上眼，一字一句，坚定如铁：“大哥，您放心，小弟一定护住阿斗。”
出了卧房，穿过廊道，刚到前院，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阿斗，你叔父怎么样？”夏侯氏满眼焦灼。
“没事，已安歇了，婶母不必挂怀。”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夏侯氏激动得直掉泪，若非张瑾云、张星彩左右搀扶，险些站不住脚。
“让叔父静养些日子，日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刘禅叮嘱道，“你们别怕他，叔父其实不吓人；更别总提防他、疑心他，那样，最伤他。”
“好好好，记住了！记住了！”夏侯氏连连应下。
“孩儿还有事，先告辞了。”
“阿斗慢走，你也别太难过，千万保重身子。”夏侯氏不忘叮咛。
“嗯。”刘禅拱手离去。
张瑾云与张星彩追上来，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满脸关切：“阿斗，你还好么？”
“还好。”刘禅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示意她们不必多虑。
“这会儿回宫？”张星彩问。
“不，先去仲父府上。”刘禅答，“你们先回宫，请二姐带孩子过来一趟。”
“嗯。”两姐妹点头应下。
刘备丧事刚办完、新坟未冷，家中诸位夫人接连产子，关银屏更是早已出了月子。
比起张飞这般情绪外露、哭喊叫嚷的性子，刘禅此刻更忧心的，是那个闷不吭声、把什么都压在心里的关羽。
张飞哪怕闹得再凶，只要把道理讲透，往后便稳得住；可关羽不同，他不吵不闹，越沉默，越让人揪心。
关羽更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表面沉稳如山，内里却暗流汹涌，谁也说不准哪一刻就轰然炸开。
刘禅必须抓紧做通两人的思想工作，否则迟早酿成无法挽回的憾事。
关羽自己挥刀自尽的可能性极低，但最怕他心灰意冷，在战场上故意赴死，就像当年黄忠那样，主动陷进绝境，以命相搏。这种局面，正是刘禅拼尽全力也要避免的。
登上马车，刘禅身子一软，直接靠在车厢壁上。刚才那场对峙实在耗神，稍有闪失，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好在有惊无险，张飞终于被稳住，沉沉睡去。
“驾，”
黄皓轻抖缰绳，车轮缓缓转动，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殿下，到了。”黄皓低声禀报。
“稍等，二姐快到了，一起进去。”
“喏。”
张家姐妹刚回长乐宫，关银屏接到消息，立刻抱着孩子匆匆赶来。
刘禅下车迎上前，歉然道：“劳烦二姐专程跑这一趟。”
“这叫什么话？我难道不该来见父亲？”关银屏略带嗔意，“再说，父亲还没见过外孙呢，正好让他给起个名字。”
话音刚落，两人神色都微微一沉，当初还说好由刘备亲自取名，如今却成了永远没法兑现的诺言。
“走吧。”刘禅很快敛了情绪，伸手扶住关银屏，一同跨进府门。
刚踏进院门，关羽已疾步迎出。
显然，他一直在门口踱步守候，满心挂念张飞那边的动静。
“怎么样？”
“仲父放心，叔父已安睡。”
“呼，”关羽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松了下来，“谢天谢地，就怕那莽夫一时想不开，干出傻事。”
“父亲，先进屋说话吧，别让孩子受凉。”关银屏适时开口。
果然，关羽的目光瞬间落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伸手接过去，眉眼舒展：“走喽，跟外公回屋去！”
众人入厅落座，关羽抱着外孙，神情明显松弛许多。
更关键的是，张飞那边总算稳住了，他心头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能暂且放下。
“仲父，原本打算请父皇给孩子赐名。”刘禅主动提起，“可惜……来不及了。如今您回来了，不如由您来定吧。”
关羽低头凝视怀中婴儿，略一思量，便沉声说道：
“往后就叫刘义。”
一生重义，他把这份信念，郑重托付给了这个新生的小生命。
“阿斗，你打算几时登基？”
关银屏抱着孩子去寻太后，屋里只剩叔侄二人，关羽这才切入正题。
“父皇才入土七日，七日后吧。”
刘禅不愿显得急切，这是对先帝最后的敬意。
况且，即便暂不即位，朝野上下也没人敢动摇他的地位，多年监国，刘备早已撒手不管，刘禅早就是事实上的君主。
“礼部和太常寺催得紧，盼着早些奉你登极。”刘禅语气微硬。
“他们也是出于本分，阿斗不必为此动气。”关羽宽慰道。
“本分？”刘禅冷笑一声，“仲父可知道，当初连个庙号，他们都推三阻四不肯给父皇！如今这‘中祖昭武皇帝’的尊号，还是孩儿力排众议，罢了礼部尚书才敲定的。”
“即便如此，朝中仍有人非议，说这谥号过誉，中祖昭武皇帝名实难副！”
“砰！！！”
前一秒还在劝他息怒，下一秒关羽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整张木案应声裂开！
“谁？！”他凤目圆睁，杀气凛然，“大哥尸骨未寒，他们就敢如此放肆？分明是大哥平日太过仁厚，纵得他们胆大包天！仲父替你做主！”
在关羽心里，大哥刘备从来就是无可挑剔的完人！
什么庙号、谥号配不上？这些臣子竟敢当面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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