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重振汉室河山
“如今黄直百已在市面上悄然退场：百姓掖着，商户压着，钱庄锁着，街面上几乎难觅踪迹。”
曹丕面色阴晴不定，抬手挥退来人。
“仲达！”他猛地拍案，“这主意可是你定的！眼下如何收场？”
魏国新铸黄直百若放行民间，不出半月便被藏光；若派官商携黄钱赴蜀交易，蜀人转手熔掉重铸，一枚黄钱能翻出三枚黑钱！
魏吴联手设局，想抽干蜀国铜本，结果局未开张，反被人家用黑钱反向吸髓。
魏吴铸得越多，蜀国熔得越欢；铸一枚，蜀国赚三枚；铸十枚，蜀国赚三十枚……
“仿造呢？”曹丕眼一亮，“咱们照着黑钱模样，再铸一批？”
“恐难。”司马懿喉头滚动，艰难开口，“那胡商讲得明白：蜀中张榜立规，唯此一种黑直百为正，其余皆伪。”
“我们既不知配比，更无蜀国冶炼火候，铸出来颜色不匀、分量不齐，一眼便是假货。”
他苦笑摇头：“至于大魏另发‘魏版黑直百’……”
“魏国信用未立，百姓岂肯认？哪怕刻着‘大魏直百五铢’，只要不是蜀中所出，谁当它是钱？”
仿蜀黑钱，没配方，铸不像；发魏钱，没信誉，没人信。
左支右绌，寸步难行。
刘禅一招劣币驱逐良币，轻轻巧巧，又把魏吴逼进死胡同。
“这也不成，那也不通，难不成任他们用黑钱刮我大魏骨髓？”曹丕怒极拍案。
司马懿长长吐出一口气：“陛下……重颁禁令吧。不止茶油锦，直百钱也一并禁绝。”
他何尝愿一刀切？可眼前局面，已无破局之法，只剩回头拾起旧策。
劣币驱逐良币，本就是人心本能，谁不想占便宜？存好钱，花烂钱，天经地义。
这股势，挡不住，也扳不回。
再铸黄钱，亏本买卖；仿铸黑钱，形同造假；自立新钱，无人买账……
思前想后，唯有禁令一条路。
“混账！混账！”曹丕气得砸了案上玉镇纸，“朕的脸面，全叫你赔进去了！”
“早该听朕的，当初就该封死直百钱！”
当初他主张干脆禁绝，司马懿却想借势反制。
兜了一圈，又回到起点，还把原先松动的禁令重新收紧。
如今茶油锦加直百钱双禁，民间必怨声载道，私贩定然蜂起，甚至比从前更烈。
“臣罪责难逃，请陛下治罪。”司马懿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罢了罢了，去办吧。”曹丕烦躁挥手，袍袖带风而去。
“遵旨。”司马懿重重叩首，起身时，眉宇间尽是倦意与无力。
转眼间，魏、吴两国再度颁下严令：全面叫停茶油锦的跨境交易，同时勒令境内不得再以直百钱作为流通货币。
一时间，两地民间怨气冲天，百姓纷纷拍案怒斥，直指朝廷此举蛮横无理、自断财路。
……
彰武四年，立秋。
长安。
大朝会。
未央宫焕然一新，连带长乐宫及整座长安城，里里外外皆经修缮翻建，焕发出久违的恢弘气象。
如今的长安，才真正显露出帝国京师的气魄；宫阙巍峨，威严尽显。
前后仅用半年，长安城与皇宫的整饬工程便全部落成。
正应了那句老话：重赏之下，自有勇夫。
在丰厚酬劳的驱动下，百姓干劲十足。
过去服徭役纯属无偿出力，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是替官府白干活，干多干少一个样，能躲就躲，能省则省。
如今全然不同：干得多，拿得多。众人铆足了劲儿上工，甚至主动请缨加夜班，最后干脆分成昼夜两班轮换，日夜不歇。
服徭役还能挣真金白银，开天辟地头一回！百姓们抱着“干一天赚一天”的念头，争先恐后抢活干，唯恐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工期自然被一压再压，进度快得惊人。
同样的高效也出现在兵部。尚书吴懿出列奏报：
“启禀殿下，大汉全军已悉数换装完毕。步卒统一配发制式装备：皮甲一副、腰刀一柄、长枪一杆、弓一张、箭一壶，另加连弩一架、弩矢一匣。”
此即大汉正规步卒的标准配置，武备齐整。虽仅为皮甲，却已实现全军覆盖，实属不易。
至于全员铁甲？眼下还只停留在构想之中。
目前仅禁卫精锐，如白毦兵等，方能披挂全套铁铠。
“此外，骠骑将军与卫将军所辖骑兵，额外增配全套马具，并已实现‘一人双马’；大将军麾下五万水军，则大幅增加弓弩与弩矢配额。”吴懿续道。
骑兵与水军战法迥异于步卒，故而装备侧重各不相同：骑兵强化战马防护与机动冗余，水军则倚重远程火力压制。
“甚好。”刘禅颔首赞许，“强军已成。待我大汉再蓄势数年，便可挥师北进，重振汉室河山！”
“殿下。”吴懿刚退下，糜竺即趋前奏道：“魏、吴两国又有新动向。”
“讲。”
群臣目光齐刷刷投向糜竺，静待下文。
“魏、吴两国重启禁令，且在原有基础上，明令禁止本国百姓继续使用大汉所铸直百钱。”糜竺如实禀报。
“嗡，”
话音未落，朝堂上顿时议论四起。
“黔驴技穷，黔驴技穷啊！”
“禁就禁呗，咱们照旧走樊城暗线，价格再翻一倍！”
“可直百钱若真废了……怕是有些棘手。”
“肃静！”黄皓尖声喝止。
殿内重归寂静。糜竺拱手再请：“敢问殿下，面对魏、吴禁令，我大汉当如何应对？倘若直百钱在两国彻底失势……”
“无需忧虑。”刘禅神色从容，“魏、吴的禁令，形同虚设，动摇不了直百钱的实际价值。”
他略带讥诮地扬眉：“大汉发行的钱币，轮得到魏、吴来废黜？直百钱值不值钱，由大汉定，岂容他人置喙？”
“既然他们再下禁令，反倒给了我大汉提价的理由，茶油锦售价翻倍，出口量减半。”刘禅含笑说道，“物以稀为贵，本就如此。”
若走正轨贸易，茶油锦铺面广开，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
一旦转入走私，便只能面向贵族圈层，平民既无门路，也无渠道，自然被挡在门外。
既只卖权贵，翻倍定价又有何妨？他们家底厚实，根本不在意。
更何况，涨价是魏、吴禁令倒逼所致，两国贵族纵有不满，也怪不到大汉头上。
“敢问殿下，为何魏、吴禁令伤不了直百钱根基？”有人躬身请教，“臣愚钝，请殿下明示。”
“打个比方。”刘禅环视群臣，“假设诸位如今都是魏、吴百姓、商人或世家。”
“你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攥着些直百钱。”
“可朝廷突然一纸诏令，说这钱作废，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众口一声。
“为何不答应？”刘禅笑着追问。
“因为一道禁令，我的积蓄顷刻缩水！”诸葛亮脱口而出。
“正是。”刘禅点头，“魏、吴百姓手中，早有大量直百钱流通。曹丕、孙权这一纸禁令，等于直接削掉民间财富，百姓岂能甘心？怨气必生。”
“譬如一户寻常人家，辛劳整年，攒下十枚直百钱，结果一纸政令下来，这些钱瞬间变成废铜烂铁，换作是你，心里作何感想？”
禁用直百钱，是彻头彻尾的“一刀切”。曹丕与孙权此举，实则是将自己置于全民对立面，无论平民、士卒、官吏还是豪族，人人受损。后果不言而喻。
“若二人执意强推禁令，必将激起上下共愤，甚至酿成反噬，危及自身权位；”
“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禁令便沦为一纸空文，市面该用直百钱，照样照用不误。”
刘禅摊手一笑：“法不责众，道理就在这儿，曹丕、孙权若真有本事，不如把两国百姓全抓起来问罪。”
“哈哈哈，”
刘禅一句俏皮话，逗得未央宫里笑声不断，满殿生风。
“成了成了！”
“那俩傻子又钻进套子里了！”
“自己挖坑自己跳，活该！”
等众人笑罢静下来，刘禅正色道：“眼下已是立秋，秋收转眼就到，朝廷得赶紧把收粮的摊子铺开。”
“凉州的秋粮直发长安；蜀地、汉中的秋粮，则分别运往江陵和襄阳。”
汉中产粮顺沔水而下，汇入汉水，船队能一路开到襄阳城门底下；
蜀地的粮食走长江水道，自白帝城启程，直达江陵码头。
两条水路一南一北，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西凉的粮秣先运至陇西，再转入渭水，顺流而下抵长安，中间虽有小段陆路转运，但借着渭水之便，既省力又省时，损耗也压得极低。
“此外，商部继续上调阿胶、珍珠、蜂蜜、甘蔗的收购价。”
刘禅转向糜竺，语气沉稳：“秋收在即，得让魏、吴两国的百姓分心旁骛。他们忙别的去了，地里的收成自然就垮了。”
“臣领命。”糜竺出列，拱手应下。
说白了，大汉砸的是银钱，换的是魏吴颗粒无收。
表面看是两败俱伤，实则大汉几乎没伤筋动骨，黑直百铜钱成本几何？几文而已。
可换来的是敌国粮荒，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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