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投桃报李
管仲却反其道而行：令齐国上下改穿鲁缟，民间随之跟风；同时严令齐国百姓禁织缟布，所有布匹悉数从鲁国进口。
不出数月，鲁缟供不应求，价格翻涨。鲁人见织缟获利远超务农，纷纷抛下犁锄，扎堆纺纱织布。
一年之后，鲁国满街堆满滞销缟布，钱没赚到，粮也没种出来。管仲一声令下，齐国断绝采购。鲁国顿时粮荒价腾，只得咬牙高价向齐国买粮，辛苦一年所得，尽数倒流回齐国囊中。
楚国买鹿、衡山之谋，手法如出一辙：齐国高价哄购楚地梅花鹿，楚民弃耕入林捕鹿；待鹿市崩塌，楚国饥荒遍野，齐军趁势压境，楚国无力抵抗，俯首称臣。
衡山则被鼓动倾国之力打造兵器，铁匠铺日夜不息，农田却大片荒芜；造出的兵刃又被齐国尽数买走。及至齐国挥师南下，衡山才惊觉：仓无积粟，库无存械，连刀都磨不利索，何谈迎敌？只得开城请降。
刘禅此举，正是效法管仲，以商为刃，不动干戈，先乱其本，再收其利。
首先是阿胶，这东西取自驴皮熬炼，说白了就是宰驴取皮。
驴属于大型役畜，虽不及耕牛那般关键，却也是农耕与运输中不可或缺的劳力。
大汉若以高价收购驴皮，势必引发大量私屠滥杀，导致魏、吴两地役畜数量锐减。
将来若与大汉交战，东吴尚可倚仗水路转运，问题不大；
但魏国全靠陆路运粮，驮运主力正是驴、骡这类牲口。
归根结底，买阿胶这事，表面是做买卖，实则牵动魏国战时后勤命脉。
珍珠得下海捕捞，蜂蜜要进深山寻蜂巢，甘蔗须上山砍伐……
古时人力极其有限，百姓耗在这些事上越多，种地的时间就越少，田地撂荒、收成缩水就成了必然结果。
当然，资本一旦涌入，魏、吴官府也可能跟进，设官营养驴场、官办蜂场、官管珠池、官种蔗园……
再把这些特产统购统销，高价卖给大汉，赚取厚利。
可大汉随时能叫停采购，而这些都不是民生刚需。
孙尚香一人一年能喝几杯奶茶？
怕是头月收来的原料，就够她喝上几十年。
最终，稳赚不赔的是大汉，吃哑巴亏的，必是魏、吴两国。
“殿下这盘棋走得妙啊，令人叹服！”糜竺听完，立刻拱手道：“臣这就放出消息，先搅乱魏、吴两地市面。”
“去吧，舅父慢走。”
“臣告退。”
待糜竺离去，黄皓捧着拟好的圣旨进来：“殿下，旨意已誊清，请您过目。”
刘禅接过一扫，唇角微扬：“小黄，你确实机敏。”
“殿下日日操持朝政，难免顾此失彼，奴婢的本分，就是替您拾遗补缺，让您省心，也免得旁人议论。”黄皓笑着躬身，“只盼殿下别怪奴婢越俎代庖。”
“你有功无过，我怎会怪你？”刘禅点头道：“盖印发旨，再把奶茶给阿母送去。”
“喏。”
黄皓当即将“临时传国玉玺”盖在圣旨上，随即遣人分送各衙，自己则提着奶茶直奔长乐宫。
原来，他在圣旨里悄悄添了一笔，
除刘禅明令追尊的继母糜夫人外，还把生母甘夫人一并列入追尊名单。
刘禅对甘夫人几乎毫无记忆，平日也常疏于提及。
若圣旨只提糜夫人而不提甘夫人，难免被指不孝，惹来非议。
黄皓心思细密，提前替主子堵上了这个口子。
反正甘夫人、糜夫人均已作古，同追为皇后并无妨碍；真皇后之位，本就虚悬未定。
两母并尊，既不费力，也不伤财，反倒成全了刘禅仁孝之名。
长乐宫内。
孙尚香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坐在主位，对面师妃与大小虎三人垂首不语，案上摊着那封孙权羞辱她的书信。
“大哥先欺我，阿斗心里憋着火，师妃你就替他泄泄气吧。”孙尚香语气凌厉，“考虑好了没？”
师妃整个人僵住，刚逃出清河公主的掌控，转眼又被这位郡主攥在手里，满心委屈无处诉……
大小虎也傻了眼，方才还在心里暗笑宓妃不知羞耻，哪想到报应眨眼就到，轮到自己头上。
“怎么，哑了？”孙尚香眉梢一挑，脸色沉了下来。
正僵持间，黄皓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
“娘娘！娘娘！快请用！”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双手奉上至尊版奶茶，“趁热喝，凉了就失了风味！”
孙尚香接过来，仰头啜饮一口，眸子瞬间亮如星子。
奶香醇厚、茶韵清冽，红糖甜润、蜂蜜绵柔，阿胶软糯、葡萄干嚼劲十足，吸管一吸，满口生津，层次分明。
她又咕咚灌下一大口，脸上浮起心满意足的笑意。
“小黄辛苦了，是从未央宫一路跑来的吧？瞧这额头全是汗。”孙尚香随口夸了一句。
“不累不累。”黄皓顺势抹了把额角，笑着接话：“只要娘娘早一刻喝上热乎的，奴婢跑断腿也值，这可是殿下亲手的心意啊。”
“哦？怎么说？”孙尚香来了兴致。
黄皓最懂分寸：先略表辛劳，再顺势抬高主子。
“娘娘有所不知，殿下如今监国理政，忙得脚不沾地。”他绘声绘色讲起来，“可这一杯奶茶，殿下偏要亲自动手，御书房里支起灶台，熬煮、调配、试味，一步不肯假手于人。”
孙尚香听得眉开眼笑，捧着杯子细细咂摸其中情意。
“还不止呢。”黄皓话锋一转，“殿下为让娘娘日后喝得痛快，当场召来商部尚书糜竺，严令不惜一切代价，从魏、吴两国大量采买阿胶、甘蔗、珍珠、蜂蜜。”
“殿下还特意交代：往后阿母想喝就喝，再不用掐着日子、省着原料。”
刘禅本意是借奶茶打一场经济战，顺带哄孙尚香开心；
到了黄皓嘴里，却成了倾尽全力、只为换她一笑。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有本事，在揣摩心意、讨人欢心这事上，堪称一绝。
“殿下还说，珍珠养颜、蜂蜜助消化、红糖补气、阿胶润燥，这杯珍珠蜂蜜奶茶，专为娘娘调制。”
“喝下去，身子骨强健，百病不侵，容颜永驻！”黄皓说得活灵活现，仿佛这奶茶真能延年益寿，“里头装的，全是殿下对娘娘的一片真心啊！”
孙尚香听完，心口像被蜜糖浸透，眼波盈盈泛光，弯成两枚俏生生的月牙儿，笑意直抵眉梢，手里这杯奶茶，越啜越润，仿佛甜意顺着舌尖一路淌进心底。
“咕噜…咕噜…”杯底见空，吸管发出轻响。
她又狠狠吸了一大口，才恋恋不舍地搁下空杯，目光一转，落在步练师身上，神情霎时沉了下来。
前一秒还春风满面，下一秒已冷若冰霜。
“啪！”
她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师妃与大小虎齐齐一颤。
双臂撑住案沿，她霍然起身，上身前倾，气势迫人，直直盯住师妃，字字清晰：“不是商量，是命令，今晚你主动去侍奉太子，把事儿办妥了，听清楚没有？”
“听不清？长乐宫里冷宫空着呢，你们仨谁不信，尽管试试！”
黄皓一番话，让她彻底明白刘禅的心意，心里也盘算着投桃报李。
不讲情面，只下军令。
“我答应！”
话音未落，孙鲁班已脱口而出。
“大虎妞，你应声没用。”孙尚香似笑非笑，“我要师妃亲口应下，你能替她拿主意？”
“姑母放心。”孙鲁班斩钉截铁，“师妃姐姐今晚，定会去殿下那儿尽心服侍。”
“好。”孙尚香神色微松，“小阿斗常讲：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既然你应下了，喊我一声姑母，我照样认你这个侄女。”
“往后在长乐宫，你们三个不必提心吊胆，论亲疏远近，咱们比旁人更近一层，本宫自会护着你们。”
话锋忽一转，她语气沉了下去：“可要是……小阿斗哪天嫌你们伺候不周，那就别怪本宫翻脸，冷宫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恩威并施，胡萝卜配鞭子，孙尚香拿捏得恰到好处。
顺从，便得庇护；违逆，必遭重罚。
归根结底，一切只为让刘禅舒心，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
“过了今夜，你就是阿斗的人了。”她笑盈盈望着师妃，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明儿午膳，当着众人面给我敬茶改口。若拉不下脸，去找宓妃讨教便是。”
说完，她款步起身，随口问：“小黄，阿斗喝奶茶没？”
“呃……没喝。”黄皓忙答，“殿下只给娘娘做了一杯。”
“备料，本宫亲手给他再做一杯，让他尝尝我的手艺。”孙尚香兴致一来，说干就干。
“得嘞！”黄皓立马应声。
待她与黄皓先后离去，殿内只剩三女。
“大虎！谁让你擅自应下的？”师妃气得声音发颤，“荒唐！我们还要不要脸？”
“要脸，还是保命？”孙鲁班反唇相讥，“姑母的脾气你不清楚？长乐宫里，没人敢驳她一句！师妃姐姐可想清楚拒了的下场？”
“你……你叫我什么？”师妃一时愣住，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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