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吉兆祥云

如今长安光复，却是定鼎之基重归掌中。众人眼里再无犹疑，胸中全是笃定：天下一统，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今日众卿齐聚，亮也捎个好消息来助兴！”诸葛亮摇着羽扇起身。

他素来滴酒不沾，这一杯下肚，脸颊微红，言语也多了几分畅快：“直百钱已全面发行，百姓认、市面通、买卖顺，没人拒收，更没起风波！”

“年节前后，直百钱已在各郡县畅通无阻！”

“好！！！”满殿喝彩，声浪如潮。

懂行的人都清楚，这钱有多厚的利。

粗略算一笔账：朝廷铸一枚直百钱，刨去铜料、人工、损耗，净赚少说九十文。

再往大了说，只要稳住币值，大汉的财富总量，短期内就能猛涨百倍。

当然，实际不可能翻这么高，但哪怕打个对折，翻几十倍，也足以让国库鼓胀、百业勃发。

“先生报喜，孤亦不敢落后。”刘禅随即起身。

满殿目光刷地聚拢过来，太子爷又要抛什么重磅消息？

“荆州扩军已毕！现有水军五万，大小战船逾千，另配精锐步卒五万！”

“嗡！”整座大殿霎时沸腾起来。

此前江夏冲突闹得沸沸扬扬，反倒是长安这边风平浪静，只几位重臣知晓内情。

毕竟刘禅亲驻荆州，所有军情奏报直送他手，自然不必再层层转呈长安。

众臣乍闻荆州已有十万雄兵，全都愣住，

在他们印象里，荆州不过两万五千守军；整个大汉的常备兵力，也不过十万上下。

如今单一个荆州，就拉出十万精锐！

那整个大汉的兵力，岂止翻倍？战力之盛，早已今非昔比！

“末将也凑个趣！”马超朗声大笑，起身拱手：“西凉新练骑兵万人，个个弓马娴熟、敢打敢冲！”

不到一年，硬生生拉起一支铁骑。

这事搁别人身上难如登天，落到马超手里，却似信手拈来。

一个听调的羌人，一匹好马，一副趁手的甲胄，就是一名合格骑兵。

马超在羌人中威望如山，招手之间，应者云集。

羌人本就生在马背、长在鞍上，马超只需教他们听懂号令、看懂旗语、踩准鼓点，再稍加阵列操演，一支悍旅便已成型。

半年足矣。

“妙啊！妙极！”张飞嗓门震得梁上尘落，“眼下大汉有两万铁骑、五万水师，还有十五万步卒精锐！”

赵云带一万骑兵镇守北线，马超领一万铁骑坐镇西陲；关羽率五万水军控扼长江；魏延统五万步卒拱卫关中。

长安之战后，大汉原有十万主力只剩六万余人。

而张飞多年坐镇蜀中，一手操练民兵三四万，合起来，步卒总数确已达十五万之数。

只是张飞手下这批新卒尚未上过战场，血火未淬，还需实战磨砺，方能称得上真正精锐。

但无论如何，账面兵力实实在在摆在这儿，比昔日翻了一倍还多。

“都抢着报喜？”刑部尚书当即拍案而起，佯作不服，“六部轮番上阵，也让大伙瞧瞧，咱们可不是摆设！”

“启禀陛下，太庙与天坛均已落成，祭天祭祖诸项准备妥当，年节期间即可依礼举行！”礼部尚书率先开口。

“启禀陛下，兵部已全面开工，打造刀枪、甲胄、连弩、箭矢等军械，再给臣一年，二十万将士尽数换装！”兵部尚书吴懿接声道。

“启禀陛下，凉州羌、氐二族及司隶百姓户籍登记，年前已全部完成，大汉现有人口一千二百余万！”户部尚书刘巴语调铿锵。

“启禀陛下，工匠招募完毕，开春之后，长安城与皇宫重建工程即刻启动！”工部尚书紧随其后。

“呃……大过年的，刑部就不添乱了。”

“吏部也没啥新鲜事，诸位安心履职，清白做事，便是最好政绩。”

一个管监察，一个管吏治，确实没什么喜可报。

嗯，孝直执掌的尚书省成效卓著啊。”诸葛亮笑吟吟道，“九卿请讲。”

两拨人轮番上阵，此起彼伏，就在未央宫正殿里，捷报接连不断，一桩接一桩传了出来。

明眼人都能瞧见，大汉正昂首阔步向前，一日强过一日，一天盛于一天！

尤其是“富国”与“强军”这两项根本大计，已然稳稳落地。

直百钱全面推行，汉军兵力翻番，这两件事，全是硬邦邦、沉甸甸的实绩。

喜气盈殿，一封封捷报佐酒，众人也是一盏接一盏地畅饮，为大汉重振山河而开怀庆贺。

刘备端坐龙椅之上，望着阶下沸腾的场面，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笑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子骨不比从前，纵使听见好消息心头火热，也只浅浅啜一口酒，再不敢像年轻时那样豪饮不休。

“当……当……当……”

长安钟楼撞响新岁钟声，十二记浑厚余音荡开，殿内喧闹渐渐平息，众人齐齐步入彰武四年。

刘备忽然起身离座，满朝文武立刻屏息凝望。

他缓步走下白玉阶，背手向殿外行去。众人一时不解其意，却仍纷纷跟出。

一路登临皇城城楼，刘备手扶垛口，极目远眺，脸上浮起由衷的满足之色，转身对身后群臣道：“万家灯火啊。”

皇城墙比长安城垣更高，立于此处，整座长安尽收眼底。夜色如墨，千家万户点起的灯烛，在暗夜里格外明亮，星罗棋布。

市井巷陌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来，站在这高处，竟也能隐约听见。

“阿斗。”

“孩儿在。”

“往后不能只坐在龙椅上听奏报，更要亲自用眼睛去看。”刘备语重心长，“长安这一片灯火，百姓这一阵笑声，才是大汉兴衰最真切的镜子。”

“谨遵父皇教诲。”刘禅听懂了父亲话里的分量。

方才未央宫中，群臣所报皆属实，可谁敢保将来不粉饰太平？刘备这是在教儿子：光听报喜不行，得亲眼看看民间到底过得怎样。

“咦？北斗灯！”孙尚香忽地抬手指天。

众人一怔，顺着她目光仰头望去，夜空里，一盏盏纸灯正徐徐升腾。

“看方向，是从长乐宫那边飘来的。”刘禅一眼辨出，“估摸是她们闲来无事，试手玩呢。”

“走走走，咱们也回去凑热闹！”孙尚香拉起东乡，脚步轻快地往回赶。

“阿斗，这东西叫什么？”刘备颇感新鲜，“方才朕还当是吉兆祥云呢。”

“正是。”诸葛亮笑着接口，“地上万家灯火，天上点点流萤，恰应了今岁气象，相映生辉。”

“北斗灯。”刘禅略带腼腆，“是师娘亲手扎的玩意儿，阿母拿我的小名给它取了名。”

“这灯夜里还能传信，若用于战阵，倒是个实用的法子。”诸葛亮脱口而出。

“孔明你呀，真扫兴。”刘备打趣道，“刚还在说人间烟火，你偏扯到刀兵之上。”

“惯了，陛下恕罪。”诸葛亮拱手一笑，神情坦然。

“难做吗？”刘备忽然问。

“不费事。”刘禅三言两语讲清了做法。

“工部尚书听着！”刘备当即下令，“即刻备料赶制，挨家挨户发到长安百姓手中。”

“遵旨！”工部尚书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满朝大臣面面相觑，这道旨意着实意外。须知刘备向来节俭，长安未克之时，他连皇宫都不住，只栖身于寻常宅院。

即便眼下已定都，宫室修缮之事至今仍未提上日程。

如今却突然颁下一道看似“铺张”的命令，与平素作风大相径庭。

但无人出声劝阻，大过年的，谁也不愿泼这盆冷水，就让陛下破例快活一回吧。

半个时辰后。

长安街头，一个孩童踮脚点燃刚领来的“北斗灯”，清澈双眼里映着烛光，看着那灯缓缓离手，升入夜空。

同一时刻，无数人家的院中、檐下，也亮起同样的火苗，托起同样的纸灯。

一盏、两盏、百盏、千盏……漆黑天幕被点亮，密密麻麻如星坠凡尘，盛况撼人心魄，仿佛昭示着大汉正蓄势待发、步步登高。

“真美啊！”刘备轻声道，“愿我大汉，如这北斗灯一般，重燃炎汉薪火，照彻复兴长路。”

自此之后，燃放北斗灯成了长安百姓过年过节的习俗，年年岁岁，灯火升空，寄托着来年顺遂安康的心愿。

除夕夜宴就此散场，群臣陆续退出皇宫。

刘备负手缓步穿行于清寂空旷的宫苑之间，唯有一名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他后宫寥落，几乎只有一位夫人，刘永、刘理的生母。

连宫人、侍女也极少，年纪与性情使然，宫中向来清简。

回到寝殿，宫人无声服侍更衣安寝，吹熄烛火，悄然退下。

刘备掖好被角，端端正正躺下。

“大汉兴旺，国势昌隆，百姓乐业，阿斗亦日渐稳重……还有云长、益德、子龙、孔明、孝直……”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他低声重复着，慢慢合上双眼，“不必挂怀了，该歇息了……此生，足矣。”

眼皮缓缓垂落，嘴角微扬，双手交叠覆于腹上，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神思似要飘离躯壳，恍若那盏盏北斗灯，下一瞬便将腾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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