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森严的坞堡
魏延笑道：“原已同大将军议定，待年末朝会时，末将亲自赴长安报捷。没想殿下先一步到了荆州。”
刘禅听罢豁然开朗，原来是以蛮部为磨刀石，既清除了边患，又锤炼出一支强军。
“当初留文长镇守荆州，孤果真没看走眼！”刘禅重重一拍魏延肩头，“不瞒文长，孤下一步有意图取江东，不过尚需数年筹备。”
“届时荆州水陆齐发，这五万将士仍归你节制。”刘禅当场许诺，“若此战建功，前将军一职，孤为你空着！”
刘备退居幕后，刘禅全面执掌朝政，封赏升迁之权尽在其手。
昔日五虎上将，如今皆晋三公之位；前后左右四方将军之职，反倒虚位以待。
魏延素为五虎之下第一人，功成之后擢升前将军，名正言顺。
魏延闻言心潮激荡，抱拳沉声道：“殿下放心！末将必不负托付！”
“对了，孤有意栽培一人，打算安插在你帐下，让他跟着你历练些时日。”
“哦？何人竟能得殿下如此看重？想必是位难得的人才。”魏延颇感兴趣。
“士载。”刘禅唤了一声。
邓艾闻声立刻趋步上前。
“邓艾，字士载。”刘禅转向魏延介绍，“这位魏延，字文长，乃我大汉五虎之下首屈一指的宿将。你不是嫌长安太闷，一心想到外头闯荡么？往后就随魏将军征战学习。”
“喏……”邓艾应声，随即向魏延郑重行礼，“日后……还请……将军多多指教……”
魏延心里略略一怔，这少年说话慢条斯理，似有口吃，但既然是刘禅亲荐，断不敢轻忽，当即道：“那就留在本将帐下任参军，保你能学到真本事。”
“谢……将军……栽培……”
邓艾与姜维不同：姜维拜在诸葛丞相门下，日日追随左右，文韬武略兼修，正往通才路上稳步前行；
邓艾却闲不住，比起闭门读书，他更爱踏勘山川、细察地形，对着地图推演战局，常将周边地貌熟记于心，屡次陈情愿赴边地历练，不愿困守长安，虚掷光阴。
“文长，士载，孤就交给你了。”
“殿下尽管安心。”
说话间，城下操演已毕。
刘禅满心欢喜，此番荆州之行，真是意外之喜。
当晚又在城中设宴欢饮，翌日才离了江陵，沿长江溯流而上。
故地重游，重返儿时居所孱陵城。
忆起少时在孱陵无忧无虑的日子，刘禅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心底暖意渐浓，期待愈深。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但今夜它们甘愿退居幕后。
万星捧月。
二一轮饱满的银十四
盘悬在墨蓝天幕上，清辉如水倾泻而下，所及之处皆染上薄薄一层霜色，静谧又温润。
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甜香，清冽甘醇，直透肺腑，让人神清气爽。
晚风轻掠面颊，秋意清朗，裹挟着田垄间稻穗沉甸甸的熟香，那是大地在低声预告：一年一度的丰年，就要到了。
“明月几时有？法正问青天。”
刘禅应着这满目清光，随口吟出一句，举杯遥敬天上那轮玉魄，又转头望向围坐身旁的诸女，唇角不由弯起。
“贺中秋，贺团圆，干杯！”他朗声说道。
“干杯，”众女笑语盈盈，齐齐举盏相碰，清脆一声响，漾开满城柔光。
一家人登上了孱陵城楼，在此对月小酌，共度良宵。
诸女平日不常饮酒，但今夜这酒劲儿温和，又逢中秋佳节，索性放开喝个痛快。
案上摆满各色点心，豆油问世后，糕饼酥糖之类的小食也日渐丰盛起来。
几杯落肚，姑娘们脸颊泛起娇艳的胭脂色，衬着月光，格外动人。
“人间至美，竟不输这清辉万顷。”刘禅脱口而出，真心实意：“真好看！”
听这般直白的夸赞，众女笑意更浓，眼尾都弯成了月牙。
“油嘴滑舌～”孙尚香笑着拆台，“打小就爱捧人，哄得人骨头都轻了！”
刘禅顿时垮下脸来，惹得满座笑声一片。
“姑母，您和殿下从前就住在这城里？”孙鲁班顺势追问。
“正是。”孙尚香含笑点头，目光温柔，似望见了旧日光阴。
孱陵城，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郡县之城，倒更像一座守备森严的坞堡。
城里只住着孙尚香与刘禅，连同百余名娘子军，再加些贴身侍奉的婢女仆从。
“姑母，讲讲殿下小时候的事吧？”孙鲁育按捺不住，开口央求。
“该从哪儿说起呢？”孙尚香略一思忖，有些犯难。
“就从头一回见面讲起！”
“呵……”她忍俊不禁，“那有什么可说的？小阿斗那时还在襁褓里，我也不过刚满十五，梳着双丫髻呢。”
顿了顿，她正色道：“不过有一点是真的，阿斗小时候极少哭闹，不像你们俩的孩子，整日哇哇叫个不停，换作是我，早抱头逃了。”
大小虎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仍半信半疑，只当姑母又在夸大其词。
“阿母初见殿下，第一感觉是什么？”关银屏轻声问道。
“嗯……”孙尚香略一回想，脱口而出：“乖巧，招人疼。”
“皮肤白白嫩嫩，像刚剥开的荔枝肉，小脸圆润红润，一眼瞧见就心尖发软，只想搂进怀里揉一揉。”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吵不闹，也不尿床，实在叫人讨厌不起来。”
两人本无血缘牵绊，更谈不上天然亲近。若非刘禅自幼安分懂事，孙尚香未必会这么快动心。
倘若他真如寻常婴孩般啼哭不止、折腾不断，怕是连童心未泯的孙尚香也早被磨得没了耐心。
反倒这安静乖巧的小人儿，活像一尊会眨眼的瓷娃娃，轻轻松松就俘获了她的心。
众女听得入神，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追问刘禅幼时趣事。
孙尚香如数家珍，娓娓道来，还抖出不少糗事，引得大家掩口而笑，直呼有趣。
刘禅只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曾插话，目光温润地掠过一张张笑颜，笑意始终未淡。
月升中天，银辉澄澈，高悬于穹顶之上，仰头望去，清冷中透着几分不可言说的庄严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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