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西线布防图
“陛下,魏军摆明了要清空外围、死守城池,咱们怕是只能强攻硬打,真要这么干,伤亡绝不会小。”
法正面色凝重,最担心的事终究成了现实。
早前听说陈仓、长安各有五万守军,他还盘算着分而击之,胜算不小。
谁知转眼之间,形势陡变,已成僵持之势。
“事已至此,魏将又不是糊涂人。”刘备缓缓吐出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既然挥师西征,这一仗就非打不可。临阵退兵,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也是。”法正苦笑一声,宽慰道:“好歹陈仓已握在手中,往后这儿就是前线中转枢纽,后方运来的粮秣都能在此囤积调度。”
“再说,就算拿不下长安,但长安以西数百里疆土,此战之后也能归入大汉版图,总不算颗粒无收。”
这话,不过是提神鼓劲的场面话罢了。
毕竟此番北垡,目标从来只有一个,长安。
若长安不破,纵然占下几百里土地,也不过是块嚼不动的鸡肋,留之无益,弃之可惜。
长安!
大汉第二次北垡的唯一焦点,成败系于此地;失之,则北垡名存实亡。
待卫将军赵云克复陈仓的捷报传来,全军士气再涨一截。
对多数将士而言,拿下陈仓确是喜讯。
但刘备与法正心里都明白:眼下越顺,日后攻长安就越难。
新野。
溪水潺潺,张郃懒散地倚在树下,嘴里叼着根狗尾草,半点没有昔日魏国名将的威严。
一败于街亭,二陷于敌营,这位老将彻底跌落尘埃。
左将军的印绶早已收回,如今只挂着个杂号将军虚衔。
杂号将军虽不算低,可对张郃来说,却是奇耻大辱,当年他投曹营时,起步便是此职;几十年拼杀,竟又绕回原点。
他面前几步远,蹲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用树枝在地上涂画,神情专注。
张郃斜眼一扫,嗤笑道:“小结巴,你也操心起国事来了?一个大头兵,还琢磨起西线布防图?”
“老叔……您怎知……?”邓艾愕然回头,“您去过西线?”
邓艾并不晓得张郃身份,眼下这副模样,哪像什么将军?
张郃兵败后心灰意冷,只觉自己被闲置一隅,整日闲逛无所事事,反正也没人派差。
偶然结识本地青年邓艾,见这小兵说话虽磕绊,聊起事来却有股子灵气,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邓艾只当他是位混迹多年的老兵油子。
“废话!老子刀尖上滚了几十年,哪处没踏过?”张郃吐掉草茎,饶有兴趣地问:“倒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西边局势倒摸得门儿清?”
“侥幸……见过一次舆图……小子素来爱琢磨这些……”邓艾老实答道。
他有个习惯:每到一地,必细察山川走向;去不了的地方,就寻地图反复推演。
“那你讲讲,西线这场仗,会怎么收场?”张郃来了兴致。
“蜀军粮尽……终将无功而返……”邓艾脱口而出。
张郃暗暗颔首,他也正是这般判断:曹仁十万精兵稳守长安,汉军十万来攻,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纯属痴人说梦。
“可惜……”邓艾低声嘟囔。
“可惜啥?能守住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想把蜀军包了饺子?”张郃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微微亮起,隐隐期待这小子还能说出点门道。
“老叔……您请看……”邓艾招招手。
张郃挪了挪身子,凑近细瞧。邓艾用树枝在泥地上勾勒出一幅简略的西线形势图。
“南阳……出兵……取武关……”他一边画,一边结结巴巴道:“入关中……走这里……再入汉中……突袭蜀国……腹地……”
张郃眉头微扬,略感意外,旋即泼冷水:“纸上谈兵罢了。你没走过西线,那条路我熟,叫子午谷,根本没法行军。”
邓艾皱眉,抹掉原图,另起一线,抬眼请教:“这样呢?”
张郃本不以为意,扫了一眼,却忽然眯起眼,神色渐肃,仍是走子午谷方向,但并未贯穿到底,而是中途向东偏移,改道扑向东三郡。
“理论上可行,可实操极难。”张郃沉吟片刻,“从子午谷穿出,抵达东三郡时,人困马乏、粮草将尽,必须就地补给休整,才能再从东三郡杀入汉中。”
“可惜啊,东三郡早不是大魏地界,已是蜀国治下。人家肯让你上门歇脚、给你添粮?”
话音未落,亲兵匆匆赶来。
“报,!”
“将军,镇南将军请您即刻赴上庸议事!”
上庸。
“混账!废物!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谁他娘的都信不过!!”孟达在屋内暴跳如雷,状若疯癫。
李严拒援的回信一到,他彻底绷不住了。
本指望随军西征,在刘备面前戴罪立功,借此洗刷“斩杀蒯祺”的污名;
再顺势调离东三郡这个穷乡僻壤,哪怕平调他处也行。
可李严断然拒绝,东州派连这点脸面都不愿给。
此前他还曾修书一封,妄图借法正之力,谋个六部衙门的差事,早日离开此地,结果依旧石沉大海。
至此,孟达再无幻想,他清楚得很:东州派已将他剔除出局,再不愿伸手拉一把,他已被这个政治圈子彻底抛弃。
“呸!真不是东西!”孟达气得直拍桌子,“当初老子宰了蒯祺,不就是想替东州派争口气、压荆州派一头?结果呢?裤子一提就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把老子给卖了?!”
在孟达看来,砍掉蒯祺脑袋,是为东州派立威,帮自家兄弟扳回一局。
可实际上,压根没人授意他动手,纯粹是他自己头脑发热、擅自决断,差点把大汉朝搅得天翻地覆,酿成一场惊动朝野的政治风暴。
东州派的老人们烦透了这种不讲规矩的莽夫,生怕被他连累,坏了整个派系的名声和根基。
刘备也早看他不顺眼:斗起来毫无底线,对自己人下手比对敌人还狠,稍有机会,就要往死里整。
刘禅更不用提,受诸葛亮影响太深,对孟达向来冷眼相待,从没给过半分好脸色。
至于诸葛亮本人……倒确实没公开收拾他,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讲究体面;可没动手,不等于没记恨,蒯祺可是他亲姐夫,血亲之仇,哪能轻易揭过?
这么一捋,皇帝、太子、丞相、尚书令,全都不待见孟达。
东州派容不下他,荆州派恨不得扒他皮;元老派、徐州派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益州派历来瞧不上东州出身的人;凉州派又唯太子马首是瞻,自然也懒得搭理他。
掰着手指头数一遍,整个大汉朝廷上下,竟找不出一个肯替他说句公道话的人。
于是,最体面的结局,就是被彻底晾在一边,再无人问津。
孟达就这样被扔在东三郡,荒得连鸟都不愿多停一下。
这地方北靠武当山,南倚巴山,夹在两座大山中间,逼仄得很。
名义上叫“三郡”,实则只有三座孤零零的城池,地盘小得可怜,户口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不是它卡在汉中与襄阳之间,还能当个中转站,怕是连兵家都懒得瞄上一眼。
待在这种毫无指望的地方,孟达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没前途也就罢了,他还手无实权。
自打杀了蒯祺,刘备立刻派刘封过来,把他的兵权收得干干净净。
后来刘封被贬去南疆,临走还顺手带走了东三郡仅有的两千士卒。
如今孟达身边空空如也,活脱脱一个光杆司隶校尉,在这儿当“城门守卫队长”。
大汉朝廷压根没在这儿驻军的打算,东三郡被攻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魏军若想打这儿,唯一可行的路径,是从南阳方向出兵。
但南阳一旦异动,襄阳那边立刻就能察觉,关羽反应极快,必然火速出兵截击。
为了啃一块既无粮草、又无险要的硬骨头,白白冒被关羽兜头一击的风险?魏军脑子又没进水,绝不会干这种蠢事。
所以,这里根本没必要派兵驻防。
兵没有,权没有,人缘更没有,孟达顶着个杂号将军的虚名,在东三郡混日子,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连太守都不是,地方上的政务管不了,军务插不上手,大事小事全轮不到他沾边……
这般境地,说白了,是朝中各派心照不宣联手冷处理的结果。
接连几封信递上去,求调离、求重用、求给条活路,全石沉大海。
孟达终于绷不住了。
“费祎、吴懿、李严、诸葛亮……还有刘备父子,全是你们逼的!”他咬着牙,眼里泛着红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就不信了,天下这么大,难道只有一条道能走?!”
就在这一刻,他心里那点念头彻底翻了面,叛投魏国,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可回头一想,他又忍不住泄气:自己拿什么去换前程?
带兵倒戈?献城归降?压根做不到,他早就两手空空,连个像样的部曲都没有。
“操……就这么空着手过去,人家凭什么收?”他低声嘟囔,“不能莽撞,先写封信探探风向再说。”
“就说东三郡我替魏国守着,可魏军自己没本事打进来,被关羽堵在半道上,怪不得我……对,就这么写!”
主意一定,他提笔挥毫,迅速写就一封密信。
写完唤来一人,沉声吩咐:“送去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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