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封列侯
他本想在成都多留几日,好好看看这最后的繁华,以后怕只能对着猴子屁股发呆了。
可还没等寇和动身,成都北门忽地清空,城门口涌出一队官员,仪仗齐备、鼓乐喧天,俨然是列队迎候的模样。
“公子,这是专程迎接您入城呢!”寇和喜形于色,“您如今是镇南将军,又是陛下亲子,成都官府哪敢怠慢?”
刘封面露得色,心底那点虚荣悄然舒展,正欲上前寒暄,
脚步刚抬,却僵在半空。
一支队伍自后方疾驰而至,人数与己方相当,也是两千人,但个个头戴白翎,甲胄锃亮,杀气凛然。
陈到端坐马上,亲自引路,行至刘封身侧时冷冷扫了一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让开,殿下驾到,莫挡道。”
刘封霎时面红耳赤,双拳攥得骨节发白,羞愤得几乎窒息。
他与刘禅前后脚启程:一个往南赴任,一个往西入蜀,偏偏就在成都撞了个正着。
白翎兵列队而过,一辆华贵车驾缓缓驶近,在刘封身旁戛然而止。
帘子掀开,刘禅探出身来,笑容满面:“真巧,兄长也到成都了?不如一道进城,喝杯茶?”
“呵……”刘封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推辞道:“不了,职事在身,得抓紧赶路,即刻赴南中上任。改日再叙吧。”
留下?岂非自讨没脸?
更让他恼火的是,刘禅一路尾随其后,摆明了就是催他快点滚去南中,
其实刘封多虑了。刘禅纯属游山玩水,顺路同行,压根没存监视之心。
“可惜可惜,那就改日再聚。祝兄长一路顺遂,平安抵达南中。”刘禅语气热络,却透着三分敷衍,“到了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父皇和小弟都惦记着呢。”
“一定,一定。”
刘封强压怒火,恨不得一拳砸烂那张笑脸,心中暗骂:虚情假意,令人作呕!
“恕不远送。”刘禅丢下一句,放下帘子,转身回车。
“走。”
纵有千般不甘,刘封也只能咬牙上马,率众离城。
不走又能如何?凭手下这两千杂兵,硬撼两千白翎精锐?
真这么干,最高兴的,恐怕就是刘禅本人。
他已在心里立誓:今日之辱,来日必加倍奉还。
暂且忍耐,只为将来积蓄力量,先赴南中蛰伏,隐忍蓄势,静待时机。
终究没能踏进成都城门潇洒一回,刘封满腹不甘,策马向南,越走越沉。
送走刘封,刘禅车驾徐徐驶至成都城下。
“臣叩见太子殿下。”两人趋前跪拜。
“公琰、文伟,咱们多年未见啦。”刘禅掀开车帘,笑着招呼。
眼前站着的两位,正是蒋琬与费祎。从他们言谈间流露的熟稔与分寸,不难看出,这二人与刘禅早已情谊深厚。
三国时期,凡被立为储君者,身边往往都有一支贴身辅佐的年轻班底,时人通称“四友”。
曹丕有“四友”,孙登亦有“四友”,刘禅身为大汉太子,自然也不例外。
所谓“四友”,实则是太子舍人的雅称,只因早年刘禅尚未正式册立为太子,身边四位近侍便暂以“友”相称,权作尊称。
这四位舍人,正是蒋琬、费祎、郭攸之与霍弋。
四人年岁皆长于刘禅,先后外放任职,渐渐淡出东宫,再未长期随侍左右。
真正在刘禅身边读书习字、朝夕相伴的,反倒是黄皓。
不过毕竟共处数载,彼此间也结下几分情分。
待来日刘禅即位,蒋琬、费祎等人必如魏国的陈群、司马懿一般,成为他最倚重的核心臂膀,仕途也将一路顺遂,扶摇直上。
“车里还有长辈在,我就不下车了。”刘禅略一抬手,“咱们直接进城吧。”
“遵命。”蒋琬与费祎应声领命,毫无异议。
众人簇拥着车驾入城,居所早已提前备妥。
先将孙尚香与众位女眷安顿停当,刘禅便携正妻吴苋离府,前往官员们精心筹备的接风宴。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吴苋挽着刘禅手臂,两人并肩步入殿中,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
“诸位卿家免礼,请起。”
“谢殿下!”
此时的蜀中,即益州,并无州牧或刺史之设;蒋琬等人均为郡太守,直属中央朝廷统辖。
此前北垡之前,益州囊括全国近三分之二疆域,若设州牧,权力实在过重。
即便如今已兼并凉州与半个雍州,益州仍不宜另设州牧或刺史一级官职。
就眼下大汉版图而言,单设益州牧,无异于对皇权构成潜在挑战。
刘禅牵着吴苋的手登上主位落座,随即端起酒爵,朗声道:“诸位辛劳多年,蜀中政通人和、百业俱兴,孤敬诸位一杯!”
群臣纷纷举杯回敬,席间气氛融洽而庄重。
酒过三巡,蒋琬率先开口:“殿下此番莅临蜀中,可是有要务在身?若有需臣等效力之处,但请明示,定当竭尽所能。”
刘禅身为储君,本就是大汉无可争议的继任者;更兼襄樊之战、北垡之役两度建功,又以监国身份执掌朝纲,威望早已深入人心,堪称事实上的“副君”。
地方官员深知其分量,自然全力配合,绝无推诿搪塞之举。
“此行入蜀,确系肩负重任,须仰赖诸位鼎力襄助。”刘禅神色转肃,“此事关乎大汉国运盛衰,诸位务必全力以赴!”
话音一落,满堂顿时敛容屏息。
“敢问殿下,究竟所为何事?”费祎忍不住追问。
“朝廷拟重启直百钱。”刘禅目光扫过众人,“此事,诸位想必已有耳闻?”
蜀中各郡太守,非荆州旧部,即东州新进,个个消息灵通、耳目广布。
“回殿下,确已听闻。”蒋琬坦然应道,“坊间传闻,此事正是殿下所倡,陛下、丞相与尚书令均极为重视。”
“不错。”刘禅微微点头,“此番亲至蜀中,正是为直百钱而来。我要打造一款专属商品,将它的价值牢牢锚定。”
他并未多作解释,只点到为止,旋即直奔主题:“目标锁定茶叶,诸位的任务便是……”
他当场将炒茶之事交托下去。在座者皆是秩比二千石的郡守,一声令下,便等于全蜀上下立刻铺开行动。
凭人多势众之力,反复试制,总能捣鼓出适合冲泡饮用的茶叶,差别只在快慢之间。
运气好,几天之内便能成;运气差些,也不过耽搁些时日。但刘禅笃信,这事,一定能成。
“谁能炒出令孤满意的茶叶,”刘禅咧嘴一笑,“封列侯。”
“嗡,”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官员们霎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未必明白支柱商品与货币信用之间的勾连,刘禅也没细说;原本还纳闷,堂堂太子千里迢迢入蜀,难道就为几片叶子?
谁料他出手如此阔绰,竟拿一个列侯做赏!
虽说众人不明其中深意,可一听封侯之赏,便知此事非同小可,若非干系重大,岂会悬此重奖?
要知道,大汉封侯向来严苛,非军功不授。
李广一生征战,终老未得侯爵,足见门槛之高;
关羽常挂嘴边的“汉寿亭侯”,虽仅一亭侯,已是极尽荣光。
如今炒一锅茶,竟能换得列侯?只怕这些太守散席之后,便要亲自挽袖下灶、亲手翻炒了。
“另外,”刘禅又道,“即刻清查各郡蜀锦产量,汇总呈报;另附成本价、收购价与市售价。”
原以为蜀锦乃朝廷专营,刘禅深入查访后才知,眼下仍是民间自产自营。
历史上蜀锦收归官营,是在诸葛亮主政时期,如今尚未施行。
恰逢刘禅亲赴蜀中,正好顺势把这桩事一并理顺。
“臣等谨遵旨意!”群臣齐声应诺。
身为监国太子,他口中所出,已属金口玉言,可称“旨意”。
任务分派完毕,刘禅又浅酌数杯,与诸位太守闲话几句,拉拉家常。
不多时,便主动宣布宴席结束。
众人心知刘禅长途跋涉,蜀道艰险难行,确实疲惫不堪;
自己也急着赶回辖地,赶紧铺开炒茶大事,争那列侯之赏。
“大姐,扶我一把。”刘禅晃了晃身子,舌头微麻。
“又喝多了。”吴苋又无奈又心疼,“怎幺喝这么多?你还小呢……”
“哪小?”刘禅眯眼笑,“明明已经不小啦!”
“呸,”吴苋脸颊微烫,啐了一口:“小没正形的,打小就爱耍赖动手。”
旁的姑娘们或许还不太了解刘禅的脾气,可吴苋再明白不过,她嫁给他那会儿,刘禅才刚褪去稚气呢。
虽说那时还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手脚却一刻不闲,东摸摸西碰碰,早把吴苋当成了自家最顺手的依靠。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嘴甜心野的主儿。
“嘿嘿,谁让大姐生得这般标致?我忍不住,也不能算我的错呀。”刘禅摊开两手,一脸坦荡。
“好了好了,少贫嘴。”吴苋笑着扶他登上马车,顺势让他倚在自己肩头歇息。
黄皓一抖缰绳,车轮轻转,缓缓驶出。
刘禅半眯着眼,靠在吴苋怀里低声道:“别回住处,先拐个地方。”
“还要去哪儿?”吴苋眉心微蹙,“你都醉成这样了,急事也等明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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