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同盟
他也怕招致非议，毕竟三人同出卞夫人腹中，手足相残的恶名太重；何况卞夫人尚在世，他不敢太过张扬。
只除一人，尚可用“意外”搪塞过去；没人亲眼所见，真相终究成谜。
校事府领命退出，曹丕随即再传口谕：“宣陈群即刻入宫。”
不多时，陈群匆匆赶到，抬眼瞧见殿内惨状，心头猛然一沉。
“陛下……可是西线……出了变故？”他试探开口。
身为曹丕早年“四友”之一，关系亲近，才敢这般直问。
“你自己看。”曹丕将战报甩到他面前。
陈群接过细读，眼前顿时发黑，败得太狠了！
别说曹丕承受不住，便是他这个臣子，也觉得天旋地转。
当年汉中、襄樊虽败，毕竟只丢了几个郡；此番却是凉州全失，雍州半丧，版图缩水近半！
“陛下召臣前来，可是有差遣？”陈群立刻问道。
曹丕既特意唤他，定是有事托付。
“朕记得，你与刘备曾共事多年？”
“呃……确有此事。”陈群略显错愕，却如实应答。他确实与刘备渊源颇深，曾为其效力。
当年刘备任豫州牧时，陈群正是豫州别驾，说白了，他是刘备帐下首席辅佐，出谋划策、掌管实务，忠心耿耿。
陶谦病逝前将徐州托付刘备，刘备喜出望外，当即就要赴任。
陈群却力劝勿往，指出徐州地处四战之地，必遭袁术、吕布夹击，仓促接手难以固守，不如择一安稳之所徐图发展。
刘备未听，毕竟一州之地唾手可得，谁不动心？
结果不出陈群所料：袁术与吕布先后出兵，徐州迅速易主，刘备败走，二人就此失散。
此后陈群暂依吕布，待吕布覆灭，方归顺曹操。
自此，他与刘备之间，再无瓜葛。
“长文，你以私人身份，走一趟蜀中……”曹丕语气微顿，略带窘迫，“务必说服蜀汉暂息刀兵，可行否？”
话虽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请陈群替魏国向刘备私下求和。
可魏、汉早已势不两立，朝堂之上断无外交余地，只能靠这层旧谊，悄悄穿针引线。
在魏国看来，刘协早已禅位，魏朝正统天成，刘备所立的不过是冒牌汉室，实为蜀地割据。
而在大汉眼中，曹丕纯属窃国奸雄。
汉与贼势不两立，明面上绝无议和余地，只能暗中试探。
其实大汉本无意再战，更没打算求和。
但曹丕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他既揣摩不透诸葛亮和刘禅的真实意图，也不清楚汉军粮秣是否已捉襟见肘。
在魏国的情报里，五万汉军自祁山而出，直扑天水郡驻扎。
而天水距陈仓不过三百里，兵锋所指，分明是冲着关中腹地来的，随时可能挥师东进。
曹丕实在不想打了。若真让大汉拿下长安，他这皇位怕是要悬。于是，悄悄动了议和的念头。
“臣……明白了。”陈群深深吸了一口气，应承下来。
这事确实糟心，可不接又能怎样？
他是曹丕早年结交的“四友”之一，更是心腹近臣，替主子分忧解难本就是本分；只有把差事办妥，官爵富贵才稳当。
曹丕既然开了口，陈群便没有推脱的余地。
“长文，一切就托付给你了。”曹丕紧紧攥住陈群的手。
“定不负陛下厚望。”
陈群走后，曹丕颓然跌坐于御座，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内侍蹑手蹑脚走近，压低声音道：“陛下，郭贵嫔求见。”
“嗯，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位容貌出众的女子缓步上前，敛衽跪坐一旁，柔声问：“陛下为何闷闷不乐？伤了龙体，可就不好了。”
曹丕勉强扯出一丝笑：“无妨，小事罢了。”
国政机密，岂能对后宫细说？何况还是兵败这种颜面尽失的事。
若是打了胜仗，他倒可能兴致一来，夸耀几句。
郭女王眼珠微转，试探着开口：“莫非是夫人前些日子那番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不是臣妾多嘴，可陛下冷落夫人太久，终归不妥……”
“什么？！”曹丕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那贱人还敢埋怨？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郭女王心头一喜。她虽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但一眼看出曹丕正在气头上，便顺势添了两句风凉话。
“来人！”曹丕盛怒之下厉声喝道，“把那个贱人给朕拖出去，即刻赐死！”
“陛下，您说的是……”
“甄氏！那个贱人！”
显然，这是借题发作，拿旁人撒气。
而此人，正是曹丕原配妻子甄宓。
夫妻情分早于多年之前便已耗尽。曹丕称帝后，身为正妻的甄宓，理应顺理成章登上后位。
可结果呢？只封了个“夫人”，连皇后名分都未得。
连带着长子曹叡也受牵连，待遇寒酸，从爵位就能看出来，仅是个列侯。
这算什么？简直荒唐。
皇帝亲生儿子，又是嫡长子，既非太子，也没封王，连公爵都没捞着，偏偏只授列侯之爵。对朝臣而言，列侯已是功臣所能攀至的顶峰；可对皇子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打入冷宫、逐出宗室序列。
不多时，内侍去而复返，面露难色：“陛下，武德侯拼死拦在宫门，奴婢们……实在没法动手。”
“混账！”曹丕暴跳如雷，“把他给我关进府中，禁足！母子俩今后不得相见！”
“喏……”
曹叡这一搅局，倒让曹丕杀意稍缓，没再追加处决甄宓的旨意。
可积怨已久，迟早要清算。
史册有载：曹丕终将甄宓赐死，随后扶郭女王登后位。
江东，秣陵。
“主公，前线急报到了……”
孙权见张昭神色凝重、举止谨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接过战报拆开扫了一眼，当场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张辽！又是张辽！”
“这厮屡次坏我大事，真乃我江东毕生劲敌！”
不出所料，攻打合肥又砸了锅。
张辽威名太盛，江东上下闻其名而胆寒，小儿夜啼都拿他吓唬。
听说合肥由张辽镇守，还没开战，士气先折三成。
再加上江东军惯于水战，陆上攻坚向来不在行，攻城乏术，败退也在情理之中。
“主公，不如先撤军吧。”张昭迟疑劝道，“等张辽调离，咱们再另寻良机。”
“唉……”孙权长长叹了一口气，默许了这个建议。
“主公，还有件事……”
“讲。”孙权随口应道，“败了我都认了，还能有什么更糟的消息？”
“细作密报：刘备那边大捷，已取凉州全境，外加半个雍州……”
“……”
孙权一时语塞，心口像被堵住一样。
自家一无所获，人家却高奏凯歌。
两相对照，他心里翻江倒海，又酸又涩。
自己失利固然沮丧，可盟友大胜，反而更叫人难受！
“刘备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憋了半天，孙权终究按捺不住，抬眼看向张昭，语气急切。
听到捷报，他心里像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刻知道详情。
“太子刘禅率军西征，在西凉大破魏军，斩首五万，生擒张……”
张昭毫不隐瞒，将细作送来的战况如实禀报。
“呵……没想到，我这外甥还真有两下子。”孙权神情复杂。
刘禅有没有本事，上次那一船人头送到秣陵时，他就心知肚明。如今这话，不过是酸中带羡，妒中藏叹。
虽说长子孙登也算贤能，可一旦跟刘禅放在一起比，
还是别比了。孙权暗暗摇头。
“主公，年关将近，您看要不要派个使者去一趟南郑，趁机巩固两家同盟？”张昭适时进言。
“什么意思？”孙权立刻警觉起来，“难道我江东还得主动去讨好刘备？”
以前江东强盛，或双方旗鼓相当之时，互派使节他从不介意。
可如今大汉北垡势如破竹，势力已远超江东，他心里便格外敏感，生怕主动遣使，反倒显得矮人一头，活像过年急着赶去大哥家磕头拜年的小弟。
其实呢，就算北垡成功，孙刘两家的综合实力依然咬得很紧，并不像外界揣测的那样差距悬殊。
先看荆州，湘水划界之后，双方各占三郡，平分秋色。
刘备握有南郡、武陵、零陵；
孙权则掌控江夏、长沙、桂阳。
再论腹地：刘备坐拥蜀中这个“天府之国”，可孙权治下也是江南膏腴之地，鱼米丰饶。
单比产粮能力，蜀地与江东谁更胜一筹，一时还真难下定论。
至于边地，刘备多出一个凉州，但孙权早把交州稳稳攥在手里，经营已满十年。
凉州、交州都属偏远苦寒之所，人口稀疏，不过凉州能产战马，这点确是不可替代的战略优势。
真要论起疆域上的额外筹码，也就只多了半个雍州而已。
所以严格来说，大汉略占上风，但远没到压倒性优势的地步。
可这一事实，却实实在在坐实了孙权“老三”的地位，江东在三方之中彻底垫底，这让孙权心里极不舒服。
正因如此，当他听见张昭提议遣使拜会刘备时，反应格外敏感，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自惭。
“主公，眼下不是争面子的时候。”张昭语重心长道，“从前两家不也常互派使节？太子刘禅今年不还专程来建业觐见您么？”
“别提那个小混账！”一说起刘禅，孙权火气就往上蹿，“那小子拐走我闺女，简直岂有此理！”
“主公息怒，依臣所见，这事未必是坏事。”张昭接着劝道，“听说两位郡主在宫中极受恩宠，对江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刘备称帝后，曾正式下诏册封孙尚香为皇后，这本就是向江东示好的一步棋。
可孙尚香性子刚烈，断然拒旨……还扬言将来直接当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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