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驰援江陵
等快马加鞭赶到夏口，一夜光阴基本耗尽；待烽火逐台燃起、传至前线，天恐怕都亮了。
而照眼下情形推算，江东人马极可能在明日正午前后杀到，关羽即便接令转身，也已难及救援。
“不行。”刘禅断然摇头，“弃城而逃，荆州必失无疑。”
荆州是汉室重兴的根本所在，他绝不愿轻易放手。
真要走，他现在就能动身，直奔前线与关羽汇合，再一同退往东三郡。
无论是曹军还是江东，只要他铁了心不要荆州，两家谁都拦不住。
可就这么一走了之，人虽安全，代价却大得无法承受，甚至根本承受不起。
丢了荆州，日后北垡就只剩一条路：翻越秦岭，直取关中。
这条路补给艰难，更致命的是，魏国只需集中兵力死守西线，便可高枕无忧，再无后顾之忧。
说白了，魏军在西线常年屯兵十万，刘备的北垡便几乎毫无胜算。
“荆州乃北垡命脉，咽喉要地，寸土不容有失！”刘禅语气斩截，“我手头还有两千白毦兵，必须死守江陵，撑到仲父回援！”
“这……太冒险了！”马超还想开口劝阻。
“我意已决，叔父不必再言。”刘禅转头看向糜芳，“舅父，江东人是否知晓我城中虚实？”
“绝不知情！”糜芳慌忙辩解，“臣只当他们是普通商旅，怎敢泄露军情？臣万万不敢叛国啊！”
刘禅略一点头，“我信舅父忠心不二，只是遭奸人蒙蔽罢了。”
糜芳眼圈一红，羞愧难当，伏地叩首，“殿下，臣罪该万死……求殿下责罚！”
做了这般糊涂事，他自己都觉得百死莫赎；可刘禅仍愿信他，反倒让他心里更加煎熬。
“舅父快请起。”刘禅亲手将他扶起，随即下令：“把南郡近五年的税赋账册全搬来。”
糜芳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是要查账了。
不多时，一箱箱竹简抬进院中。
“殿下，南郡五年税籍，尽数在此。”黄皓小心翼翼道，“可要奴婢另寻人手核对？”
刘禅未作回应，转身进屋取来一盏油灯，径直走向那堆竹简。
众人惊愕未定，他已将油灯掷入其中，火苗腾地窜起，竹简顷刻烈焰翻卷。
“殿下，您这是……”糜芳当场愣住。
“舅父。”刘禅目光微沉，似有追忆，“当年长坂坡乱军之中，阿母为护我这个幼子，毅然投井自尽……”
“虽无生育之恩，却有救命之德。”
“若非阿母舍身相救，我早在十二年前就已不在人世……”
“您是阿母胞兄，是我嫡亲舅父，刘禅岂能做那忘本负义之人？”他握紧糜芳的手，字字恳切：“这天下谁都能要您性命，唯独刘禅不能！”
“账册已焚，舅父从此不必再为此事悬心。”
“殿下，！”糜芳泪如雨下，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嘶声道：“臣错了！臣该死啊！臣早该向殿下坦白……”
此时此刻，他悔恨交加，痛彻心扉。
犯下如此大错，刘禅非但未加惩处，反替他烧毁证据。
早知如此，他何苦隐瞒？又怎会酿成今日危局？
他恨不得自刎谢罪，可刘禅越是宽宥，他心中越是刺痛难忍。
“舅父莫再如此。”刘禅俯身轻拍他肩头，“强敌压境，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需舅父帮我办一件事。”
“殿下！您尽管吩咐！”糜芳双眼通红，声音哽咽，“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助殿下守住江陵！”
“两千白毦兵终究单薄，我需要舅父连夜征召民夫壮丁。”刘禅竖起一根手指，“一夜之间，外甥要三万青壮，舅父可办得到？”
“能！！！”
“好。我的安危，就托付给舅父了。”刘禅一把将他拉起，“事不宜迟，舅父这就去办。”
“喏！”糜芳猛地抹干眼泪，“殿下静候佳音！”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离去。
“殿下……”马超望着他背影，难以置信地低声道：“这般糊涂人……您何必留他性命？”
“唉，此刻杀了他，于事无补。”刘禅轻轻摇头，“糜芳毕竟是南郡太守，下面大小官吏都认他；眼下他还管用，正需他出面召集民夫。”
刘禅嘴上说得宽厚，心里实则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糜芳千刀万剐！
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位南郡太守，偏偏是唯一能在一夜之间拉起三万青壮的人。
换作马超？庞德？还是黄皓？
他们谁都没这本事，除非糜芳这位父母官亲自出马。
所以刘禅故意摆出宽厚仁爱的姿态，先稳住糜芳的心，再借机感化他，促使他拼尽全力、戴罪立功，火速征召民夫。
“殿下，末将瞧您神色笃定，莫非已有良策？”马超按捺不住，开口相询。
自始至终，刘禅只在初闻噩耗时略显失措，随后便迅速沉静下来，目光清明，举止从容。
“不错，确有办法撑到仲父回师，叔父尽可放心。”
“那末将就踏实了。”马超长长舒了一口气。
襄樊。
“杀啊，”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关羽便下令猛攻樊城。
又从前线后方紧急抽调一万兵马，使围城汉军增至三万人。
他留下五千将士牵制襄阳城内的一万曹军，其余两万五千人强渡汉水，直扑仅由五千曹军把守的樊城。
此前水淹七军，致使樊城积水成灾，城墙多处被泡软坍塌，根基严重受损。
五倍于敌的兵力，叠加城防残破不堪，樊城早已危如累卵，随时可能被一举击溃。
若非曹仁当众斩马立誓，誓与城池共存亡，极大提振了守军士气，恐怕早已失守。
即便如此，樊城也已濒临彻底崩溃的临界点。
“怎么回事？”关羽紧盯战场，眉头紧锁，“今日连喊杀声都绵软无力？难道都没吃饱饭？！”
汉军攻势疲沓，士卒动作迟滞，连呐喊都透着虚浮乏力，令关羽极为不满。
“父亲。”关平硬着头皮上前，“糜芳……”
“糜芳怎么了？”关羽目光骤然一寒，逼视而来，声音低沉而凌厉：“讲！”
“糜芳误期了……”关平无奈道，“实在无法，今早只得减发口粮，将士们腹中空空，是儿子督责不力。”
“糜芳这狗贼！”关羽勃然大怒，“误国误军的蠢货！待此战结束，我定要亲手剐了他！”
此前一次次纵容，全因念及糜氏旧情，仅以斥责震慑，从未动真格。
可如今连将士都饿着肚子上阵，关羽终于怒不可遏，杀心炽烈。
“君侯！君侯！”
关羽猛然转身，只见马良面带惊惶，疾步奔来。
“季常何事慌张……”
话音未落，他忽地顿住，视线被远处天际腾起的滚滚浓烟牢牢攫住。
“君侯！烽火已燃，江陵告急，必是江东趁虚而入！”马良语速飞快，“殿下尚在后方，恳请君侯以储君安危为先，即刻撤军回援！”
“江东鼠辈，专行背信偷袭之事，可恨至极！”关羽咬牙切齿，“若非糜芳屡次延误粮运，襄樊……”
“罢了……”他神情黯然，语气陡然低沉，“阿斗要紧，传令收兵，火速驰援江陵。”
“得令！”
谁知风云突变，汉军尚未鸣金，战局再掀狂澜。
“杀啊！！！”
北面地平线上，一支大军裹挟着漫天尘土，如奔雷般冲入战场。
当先一将正是徐晃，奉命为先锋星夜驰援襄樊，此刻终于赶到。
樊城城头，曹仁望见援军旗帜，激动得浑身颤抖，双颊涨红。
“弟兄们！援兵到了！”曹仁挥剑直指城外，“反攻时刻已到，随本将开城杀敌！！！”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关键时刻果敢决断。
眼看徐晃援军压境，他毫不迟疑，立刻下令洞开城门，率残部出击，与徐晃合兵一处，迎头猛冲。
“糟了！”关平脸色骤变，“父亲，此刻绝不能鸣金，否则必成溃逃！”
敌军正全力突击，此时仓促收兵，极易演变为全线崩退，继而一泻千里，不可收拾。
唯有先稳住阵脚，顶住这波猛攻，再寻机有序脱离，方为上策。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可如何是好？！”马良急得直跺脚。
“慌什么？”关羽沉声喝道，“先击退敌军，再从容撤退不迟！”
“轰，”
又是一阵震耳喧哗，关羽霍然回头，面色凝重如铁。
襄阳城门轰然洞开，一万曹军为策应北岸援军，同步杀出城来。
更关键的是，襄阳守军也望见后方狼烟，立即判定汉军后方生变。
打蛇打七寸。
不管后方出了什么乱子，此刻截断汉军退路，正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竖子猖獗！”关羽又惊又怒，“取我青龙偃月刀来！”
他真的急了，准备亲自披甲上阵，速战速决，尽快击退敌军。
后方烽火燃起，必有大事，他满心只想着快些赶回，保住荆州，护住大侄子周全。
徐晃两万、曹仁五千、襄阳一万，合计三万五千；关羽所部虽号称三万，实则连番鏖战，已有折损。
双方皆非满员，但总体兵力已十分接近。
随着襄、樊二城曹军齐出，汉水两岸顿时杀声震天，一场惨烈决战就此爆发。
赤兔嘶鸣，青龙翻飞。关羽一马当先，率亲卫直扑敌军中军大旗。
速战速决！
最利落的打法，莫过于破阵、斩将、夺纛，而这，恰恰是他最拿手的战法。
“关羽在此！谁与一战？！”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手中大刀寒光凛冽，关羽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曹军竟无一人能挡其锋。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3497/3364070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