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瞎了眼
陈氏三妯娌，指着周杨氏就开始嚷嚷起来。
“里正您给评评理！我这小姑子秋娘，被这家子磋磨得皮包骨头，分家还把嫁妆盒子都抢了去”
“这毒妇还动手推得她小产了！”
“我妹夫周木野腿也被他们打伤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得！”
“今儿我们来讨公道，这家子还死不认账！”
“对对对，我们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结果呢？才一进院子他们就说秋娘是活该，他们就乐意抢嫁妆”！
“还说嫁给老周家的闺女，就得听话，让干嘛就干嘛”
“你说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话听得咱们火冒三丈，恁说说，我们能忍吗？”
刘氏叉腰附和周春香的话，“那自然是忍不了的，咱们姐妹几个扇不死她”。
赵里正听着三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眉头越皱越深。
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
“秋娘活该”
“就得听话”
“就乐意抢嫁妆，你们管得着吗？”
周杨氏缩在墙角，听到她们嘴里的话，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尖声嚷道：“胡扯！你们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冲进来就砸东西打人！村里人可都看见了！”
说完，急切地看向围在院门口的村民们，“你们说句话啊！你们可都看见了！”
周春香顺着她的目光，也回头看向那群围观的村民。
她眼睛微红，声音不高，说话都带着颤意：“大家伙儿都瞧见了，我们进门时，是不是这家子先骂人在先？”
“是不是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秋娘活该？是不是他们骂丰年吃里扒外？”
村民们早就看周家不顺眼，这会子见周春香把话递到跟前，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很快有人开了口：“我过来的时候，就听见里头嚷嚷着‘秋娘活该’‘嫁进周家就得听话’那些话，难听得很。”
话一落，又有人立马接上：“可不是嘛，我还听见他们骂丰年呢，说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那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能吃着他们什么了？我看啊，有点吃的都进了那两个宝贝孙子肚子里了！”
有人开了头，后头的话便像开了闸一般，三三两两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就是，平日里连口热汤都不给二房喝，如今倒有脸说人家吃里扒外了。”
“我早看不下去了，周木野多老实个人，被他爹娘作践成什么样了。”
周杨氏听着村民们一句句倒向林家那边，脸色由青转白，气得差点晕过去。
她本指望村里人替她说句公道话，没想到满院子的人竟没一个向着周家。
周婆子趴在堂屋门口的地上，破口大骂“你们瞎说，你们先动手的， 天杀的周丰年你是不是想逼死亲阿奶”！
周婆子这一嗓子，倒把院子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周丰年身上。
只见少年站在围观的人堆里，瘦削的身子缩着，像是要藏进大人的影子里去似的。
他不敢上前，只隔着几道人影，怯怯地望着堂屋门口趴着的周婆子。
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生怕被人拖出去打的模样。
围观的妇人们一看他这副瘦弱又害怕的样子，心里那杆秤顿时歪得没边了。
一个穿蓝布棉袄的婶子先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扬着下巴就朝周婆子开了腔
“我说周婆子，你这话说得可就没良心了。林家是来给秋娘撑腰的，你骂人家丰年干什么？他一个小孩子，招你惹你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周丰年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心疼，“你自个儿瞧瞧，这孩子瘦成什么样了？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那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都能倒。”
“你说他吃你家的了，你倒是说说，他吃你什么了？扒你家什么了？”
另一个妇人接话更快，嘴也利落：“就是！再看看你家老大的两个孩子，那脸圆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谁家吃了好的，谁家没吃饱，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她说着，还故意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你们说是不是？”
“是！就是！”
周围一片附和声。“那俩小子平日穿的什么，吃的什么，村里人又不是没长眼睛。再看看丰年，身上那件袄子都洗得发白了，怕是补丁摞补丁了吧？”
“周婆子，你可别在这哭天喊地的了，你家那点事儿，村里谁不知道？偏心偏得没边了，如今倒怪人家孩子不孝顺，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要脸！真不要脸！”
后头有年轻后生也跟着起哄，一句句钻进周婆子耳朵里。
周婆子趴在地上，被这一阵话噎得脸红脖子粗，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却见围观的村民一个个脸上带着嫌恶的神情，竟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一口气上不来，拍着地嚎得更大声了：“天杀的！都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你们一个个都瞎了眼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氏打断：“瞎了眼的是你！好端端的儿媳妇给你磋磨成那样，亲孙子瘦成那样，你倒还有脸在这儿嚎！”
陈氏手里那把菜刀晃了晃，“再嚎，再嚎我帮你把这嗓子割了，让你往后都嚎不出来！”
周婆子被她一瞪，嗓子眼里那口气硬生生噎住了，抽噎了两下，不敢再嚎了。
周丰年还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下泪来。
难怪月月让他安安静静站在婶子们边上装可怜，说自然会有人替他说话。
这招也太管用了！
此刻听着婶子伯娘们一句句替他出头，只觉得鼻子一阵阵发酸，喉头堵得厉害。
婶子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心疼得不行。
方才那个穿蓝布棉袄的婶子几步走过来，一把把他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好孩子，别怕。有你外祖家人给你撑腰呢，往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周丰年被她拍了拍背，没忍住，眼泪吧嗒落下来一滴。
“谢谢婶子。”
只这四个字，却让一众围观的婶子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们周家，真是瞎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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