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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自卖自夸


姜纾蓉要在病房里开“记者招待会”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师部,乃至军区,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自古以来,只有官方给英雄开表彰会,哪有英雄自己给自己开“新闻发布会”的?

这不成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吗?

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重伤员”,一个“事故”的受害者和当事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么大动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吗?

钱东海第一个冲到了医院,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我的小祖宗哎!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他看着那个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靠在床头,却精神头十足的姜纾蓉,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往上飙,“现在刘主任他们正在调查,你这么一搞,不是授人以柄,说我们心虚,在搞舆论对抗吗?”

“政委,您放心。”姜纾蓉递给他一个苹果,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这不叫舆论对抗,我这叫,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交代什么问题?”

“交代我,是如何在方建国总工的‘严格要求’和‘热情督促’下,为了不辜负上级领导的期望,为了打赢这场‘擂台赛’,而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带病’加速,最终,酿成‘惨剧’的英雄事迹啊。”

她把“严格要求”、“热情督促”、“擂台赛”这几个词,咬得特别重。

钱东海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懂了。

这丫头,哪里是在交代问题。

这分明是在,上眼药!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集体荣誉,不惜牺牲个人安危的,悲情英雄。

同时,再不动声色地,把方建国,钉在那个“逼死英雄”的,耻辱柱上。

高!实在是高!

“可是……刘主任那边,能同意吗?”钱东海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会的。”姜纾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慧黠,“他不是想看戏吗?我把台子都搭好了,他这个主角,怎么能不上场呢?”

……

师部招待所里,刘青山听完下属的汇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记者招待会?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这个小丫头,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大胆。”

“主任,她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啊!”下属有些愤愤不平,“她想用舆论,来绑架我们的调查!”

“不,你错了。”刘青山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栋住院大楼,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她不是在示威,她是在,递投名状。”

“投名状?”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向我们背后的人,展示她的价值。”刘青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一个不仅懂技术,还懂政治,更懂得如何操控人心的天才。这样的人才,你觉得,我们是该打压,还是该,收入囊中?”

“我明白了。”下属恍然大悟。

“去,通知下去。”刘青山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说,组织上非常关心姜纾蓉同志的身体和思想状况。对于她这种,勇于承担责任,敢于直面问题的精神,要大力支持,大力宣传!”

“把省里,市里,所有能请来的记者,都请来!把摄像机,录音机,都给我架起来!”

“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位‘巾帼英雄’,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于是,一场堪称魔幻的,“病房新闻发布会”,就在师部领导“高度重视”,各路媒体“热情参与”的诡异氛围中,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

发布会当天,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嚓”作响,那阵仗,比迎接外国元首,还要夸张。

姜纾蓉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半躺在病床上。她的脸色,经过“精心”的化妆,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失血过多的苍白。

她身边,坐着同样“伤势严重”,坐着轮椅的汪一博。

肖战则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的另一侧。他没有看姜纾蓉,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墙角,仿佛那里,有他毕生的仇人。

上午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钱东海作为主持人,先是声情并茂地,介绍了一下两位“英雄”的光辉事迹。

然后,就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省电视台的一位女记者。

“姜主任,您好。我们都知道,您这次是为了抢救国家财产,才不幸负伤的。我们想知道,在那种危急的关头,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您,做出那样伟大的选择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充满了正能量,也充满了,预设的陷阱。

姜纾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轮椅上的汪一博,又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肖战,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信念?”她哽咽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又脆弱,“我当时,其实,什么都没想。”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嫂,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

“我只知道,那个厂子,是我们732团,几百个军嫂,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希望。它要是炸了,军嫂们住新房的梦,就碎了。”

“我只知道,我的爱人,他是个军人。他把这辈子,都献给了这支军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我更知道,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以后,是要在军营里长大的。我希望他长大后,能骄傲地告诉别人,他的妈妈,没有在危险面前,当一个逃兵。”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把一个“英雄”的形象,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家国情怀,也有儿女情长的,伟大的,女性形象。

在场的女记者们,一个个都听得眼圈发红。

就连摄像机后面的几个大老爷们,都忍不住,偷偷地抹了抹眼睛。

然而,就在这片感人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主任,您说得很好。但是,我们更关心的是,这次事故的,真正原因。”

提问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戴着眼镜的男记者。他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指要害。

“据我们了解,在事故发生前,总后派来的方建国总工程师,曾经明确指出,你们的生产线,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并要求你们停工整改。请问,您为什么没有听从专家的建议,执意要进行试生产呢?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为了赢得‘擂台赛’,而罔顾安全的,‘冒进主义’思想呢?”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尖锐到,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纾蓉身上。

钱东海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姜纾-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看着那个记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凄凉,和一丝,自嘲。

“这位记者同志,你问得很好。”

“你说的没错,方总工,确实,提醒过我们。”

“但是,他提醒我们的方式,是告诉我们,我们的设备,不符合‘苏联标准’。我们的流程,不符合‘国家规范’。”

“他拿着一本几十年前的,陈旧的教科书,来指点我们,如何去操作一台,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全新的机器。”

“我们承认,我们是‘野路子’,我们是‘土八路’。”

“但是,我们用这条‘野路子’,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建起了一条,他用‘正规军’的办法,可能需要一年,才能建成的生产线。”

“我们是在冒进吗?”

“不!”

“我们是在,与时间赛跑!”

“是在为我们的战士,为我们的军嫂,争分夺秒!”

“如果,遵守那些所谓的‘规矩’,代价,就是让我们的战士,多住一年潮湿的筒子楼。就是让我们的军嫂,多流一年辛酸的眼泪。”

“那么,我,姜纾-蓉,宁愿,把这些‘规矩’,统统,踩在脚下!”

她说完,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那动作,牵动了她额头上的“伤口”,她疼得“嘶”了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我,为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强大气场所震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刘青山带着他的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病床前,看着这个仿佛在燃烧自己的女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

他带头,鼓起了掌。

“说得好!”

“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病房。

第262章

掌声经久不息。

刘青山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因为激动而胸口起伏,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女人,心里,第一次,对“灯塔计划”这个代号,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她,确实像一座灯塔。

不仅能照亮技术前进的道路,更能,用她那近乎妖孽的语言煽动力,点燃人心中最原始的,那团名为“信仰”的火焰。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也太,有价值了。

“姜主任,好好养伤。”刘青山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关切,“你的精神,我们都看到了。组织上,也一定会给你,给所有为了这个项目,付出过血汗的同志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说完,便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关于“事故”的调查,基调,已经定了。

当天下午,一份由“总参军事工程项目安全评估办公室”出具的,长达数十页的调查报告,就被送到了师部,军区,以及北京总参的案头。

报告写得,堪称艺术品。

首先,报告以极其专业的角度,分析了此次事故的技术原因。将其定性为:在使用国际前沿的,尚处于实验阶段的“JSR-1型”复合添加剂时,因对材料在极端条件下的“链式分解反应”阈值,预估不足,而引发的,一次“不可预见的,偶发性生产安全事故”。

这个定性,很高明。

它既承认了姜纾蓉团队技术的“前沿性”,又指出了他们在操作上的“不成熟”,完美地,将“责任”,归咎于了科学的“不确定性”。

然后,报告话锋一转,开始“客观”地,分析事故的“主观原因”。

报告指出,方建国总工程师,作为总后派来的技术督导,在工作中,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在工作方法上,存在着“教条主义”和“官僚主义”的倾向。他所提出的“擂台赛”,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矛盾,造成了不必要的工期压力”,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而姜纾-蓉同志,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虽然表现出了“高度的革命热情”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但在工作中,也存在着“个人英雄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倾向,未能充分尊重科学规律,对事故的发生,“同样负有,一定的责任”。

这份报告,各打五十大板,谁都不得罪,又谁都敲打了一遍。

最后的处理意见是:

方建国同志,即刻停止在732团的一切工作,返回北京,停职反省,深刻检查。

姜纾-蓉同志,念其在事故中,为抢救国家财产,奋不顾身,身负重伤,功过相抵,不予追究。并通报全军,对其“舍己为人”的英雄事迹,予以表彰。

一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重大安全事故,就这么,被刘青山,用一纸报告,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方建国在拿到报告的当天,就灰溜溜地,坐上了返回北京的火车。

他没有不服,更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知道,自己能保住这身军装,已经是刘青山,看在魏东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至于姜纾-蓉,则彻底,成了整个军区,乃至全军,都家喻户晓的,活着的传奇。

一个有能力,有背景(所有人都默认她背后有大人物),有功绩,还占尽了道德制高点的,完美英雄。

……

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晚上,刘青山再次,来到了姜纾蓉的病房。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主任,身体好些了吗?”刘青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像个来探病的,和蔼长辈。

“托您的福,死不了。”姜纾蓉靠在床头,脸上,是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两人都没有再提那场“事故”,也没有提那份报告。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废话。

“我来,是想跟你,聊聊未来。”刘青山开门见山。

“未来?”

“对。”刘青山点了点头,“你们那个建材厂,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它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总参的意思是,这个项目,要继续干,而且,要加大投入,扩大规模。”

“我们准备,以你们的实验室和建材厂为基础,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特种工程材料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不归军区管,也不归总后管。它直接,向我们总参装备部负责。”

“它将拥有,全国最顶尖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和,最高的,研究权限。”

刘青山看着姜纾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灼热光芒。

“而你,和汪一博,将是这个研究所的,核心。”

“我们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干净的,无懈可击的档案。我们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资源。”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为这个国家,为这支军队,发挥你,最大的价值。”

这番话,像一颗颗包裹着蜜糖的子弹,射向姜纾-蓉。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没有问她的来历,没有问她的秘密。

他只是,用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一个更诱人的未来,来将她,和她所代表的“价值”,牢牢地,绑在这架国家的战车上。

要么,接受招安,成为“自己人”,从此,享受无尽的荣光和资源,但也要,接受无时无刻的,监控和“保护”。

要么,拒绝。然后,等着被当成“不稳定因素”,被彻底,抹杀。

“我需要,考虑一下。”良久,姜纾-蓉才缓缓地,开口。

“当然。”刘青山笑了,“我不急。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海德堡大学,那块奖牌,是纯铜的。摔一下,不会坏。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敲一敲,还能复原。”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纾-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

……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姜纾蓉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刘青山给她的选择题,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比这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肖战。

这几天,他每天都来。送饭,倒水,削苹果。无微不至,却又,相敬如“冰”。

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

能看到彼此,却再也,无法触碰到对方的心。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病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肖战。

他以为她睡着了,动作很轻。

他走到床头,将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小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如刀削般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挣扎,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良久,他才俯下身,伸出手,似乎是想,替她掖一下被角。

可那只手,在距离被子,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最终,他还是收了回去,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

姜纾蓉缓缓地,睁开眼睛。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拿过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包裹。

一层层地,打开。

里面,是那块,被摔得变了形的,青铜奖牌。

此刻,它已经被重新,打磨,矫正。

虽然,上面还留着一些细微的,无法修复的划痕。

但它,已经不再是那副,扭曲而又丑陋的模样。

在奖牌的背面,还被重新,系上了一根,崭新的,红色的挂绳。

姜纾-蓉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奖牌,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知道,他还是在乎她的。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被欺骗,被背叛的,感情。

她也知道,这根红绳,是他递过来的一根,脆弱的,却又充满了希望的,橄榄枝。

“肖战……”

她将奖牌,贴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他的名字。

“等我。”

“等我把这一切,都解决了。”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姜纾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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