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钱政委来了
吉普车稳稳停在了工地旁边。
车门推开，钱东海戴着军帽，一身笔挺的军装，不怒自威地跳下车。
张建国紧随其后，小跑着给政委引路。
工地上，两个工程连的战士正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画图的姑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聚精会神。
那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身前，脚上一双布鞋沾满了黄土。
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正全神贯注地在平整过的土地上勾勒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儿是化粪池的进粪管，要斜着插，角度不能太大，不然流速太快，脏东西沉不下来……”
“这边是过粪管，要装在池子三分之二的高度，保证流过去的都是发酵过的粪水……”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仿佛她不是在画图，而是在指挥一场精密的战役。
钱东海站在几米开外，没有立刻上前。
他眯着眼睛，审视着那个蹲着的身影。
这就是肖战那个从乡下娶回来的媳妇儿？
五官确实清秀，皮肤也算白净，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乡土气息，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她身上那件衬衫的款式，至少是三五年前的了。
这样一个小丫头，张建国竟然说她是“工程师”？
钱东海心里那点刚刚被勾起来的好奇，瞬间就被浓浓的疑虑所取代。
他觉得张建国八成是被这小丫头片子给忽悠了。
“咳！”
钱东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围着的战士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政委，唰地一下全都站得笔直，齐刷刷地敬礼。
“政委好！”
姜纾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丢掉木棍，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转过来看向来人。
“政委，您怎么来了？”张建国连忙迎上去，“我给您介绍，这位就是肖副团长的爱人，姜纾蓉同志。”
他又转向姜纾蓉，“嫂子，这位就是咱们团的钱政委！”
“钱政委好。”姜纾蓉冲着钱东海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没有寻常农村姑娘见到大领导的局促和害怕。
这一点，让钱东海心里又“咦”了一声。
“小姜同志，你好啊。”钱东海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开门见山，“我听老张说，你对我们部队的建房标准，有不同意见？”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张建国在一旁急得直冒汗，生怕姜纾蓉说错话，惹政委不高兴。
“算不上不同意见。”姜纾蓉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部队的房子是给战士们住的，整齐划一，有气势。”
“可我们这是要过日子的小家，总得讲究点方便舒适，钱政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这话说的，既捧了部队，又点明了诉求，软中带硬，让人挑不出错处。
钱东海眉头一挑，没接她这个话茬，而是直接走到了她刚才画图的地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复杂的线条。
“我听老张说，你要在卧室里盖厕所？”他指了指地上的草图，声音严肃起来。
“是卫生间。”姜纾蓉纠正道，“干净卫生的卫生间。”
“哦？卫生间。”钱东海重复了一遍这个新词，直起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那你说说，怎么个干净卫生法？你就不怕把屋子搞得臭气熏天，让人笑话？”
来了。
姜纾蓉心里门儿清，这是要考她呢。
她不慌不忙，捡起刚才那根小木棍，指着地上的图，开始解释。
“政委您看，这就是我说的冲水蹲便器，关键就在这个S形的存水弯。只要这里面有水，就能形成一道水封，把管道里的臭气死死地封在下头，保证一丝一毫都窜不上来。”
她的解释通俗易懂，没有掉书袋，却直指核心。
钱东海沉默地听着，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光有这个还不够，关键在院子后面的化粪池。”姜纾蓉的木棍又移到了另一边。
“我设计的这个叫三格式化粪池，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让脏东西多走几步，给它足够的时间自己变干净。”
“这第一个池子，最大，负责沉淀。固体都沉下去了，进行厌氧发酵。上面比较干净的液体，再通过这根过粪管，流到第二个池子里。”
“第二个池子，继续发酵。等流到第三个池子的时候，基本就是清水了，连臭味都没有，抽出来浇菜浇花，是顶好的肥料。”
她讲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甚至连管道的安装角度、池子的大小比例都说得头头是道。
张建国和旁边几个战士听得是连连点头。
钱东海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疑。
这些知识，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瞎琢磨”出来的。
“听起来是有点道理。”钱东海沉吟片刻，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你这个化粪池，说到底，就是个大沼气池。时间长了，里面产生的沼气，也就是你说的臭气，越积越多，会不会有爆炸的风险？清理的时候，人下去会不会中毒？”
这个问题，张建国也很想知道答案。
这可是安全问题，是要人命的！
姜纾蓉却像是早有预料，自信一笑。
“政委您考虑得周到！所以，我设计的图纸里，每个池子的盖板上，都必须预留一个排气孔。用一根竹竿或者铁管，把废气引到高处排出，就不会有爆炸的风险。”
“至于清理，那就更要讲究科学了。必须提前一天打开所有盖板，充分通风。”
“下去作业的人，身上要绑安全绳，上面得有人守着。最最重要的一条，”她加重了语气，“方圆十米之内，严禁任何明火！抽烟都不行！”
一番话说完，钱东海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心里翻江倒海。
她不仅懂原理，懂设计，甚至连施工安全和后期维护的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这哪里是一个乡下丫头？
这分明就是一个经验丰富、思维缜密的工程技术人员！
办公室里的寂静，让张建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姜同志，”许久，钱东海才缓缓开口，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你这个院子的设计，墙体打算怎么砌？承重墙和隔断墙，有什么讲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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