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次次的失望

田晓蔓渐渐发现，吴建明变了一个人。

他下班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说加班，有时候说跟同事吃饭，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晚回来。

田晓蔓问他，他就说“有事”，问多了就不耐烦。

“你天天问，烦不烦？”

田晓蔓就不问了。

这天晚上，二姐又来挑事。嫌田晓蔓做的饭不好吃，嫌她地没拖干净，嫌她对婆婆不够孝顺。话越说越难听，田晓蔓忍不住顶了两句。

二姐炸了。

“你什么态度？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是金枝玉叶说不得了？”

田晓蔓没再说话，回了房间。

吴建明回来的时候，二姐已经走了。婆婆坐在堂屋里，脸色铁青。田晓蔓在房间里，门关着。

吴建明先去了堂屋。

“妈，怎么了？”

婆婆叹了口气：“你媳妇跟你二姐吵架了。”

“又吵了？为什么？”

“你二姐说她两句，她就不高兴了，顶嘴。你二姐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快心直，能有什么坏心？你媳妇倒好，一点就着。”

吴建明搓了搓脸：“我去跟她说。”

他推开房间门，田晓蔓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又怎么了？”吴建明问。

田晓蔓抬头看他：“你怎么不问问我，你二姐说了什么？”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做饭难吃，说她当年怀孩子的时候什么都干，说我在家太清闲，说我不孝顺你妈。当着我的面，一句接一句，我要是不顶回去，她能说到明天早上。”

吴建明沉默了几秒：“她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骑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要忍着？”

“你忍一下怎么了？她又不是天天来。”

“她现在隔两天就来一次，跟上班似的。来了就说我，说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对。我挺着大肚子，还要听她教训，我做错什么了？”

吴建明叹口气：“你没错，但她是我姐，我总不能跟她翻脸吧？”

“所以我就要忍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吴建明不说话了。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田晓蔓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建明，你跟我说实话，”她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怀的是女儿，是我的错？”

吴建明抬起头：“我没那么说。”

“但你是那么做的，”田晓蔓盯着他，“你妈拿走了工资卡，你没反对。你姐回来骂我，你不吭声。你嘴上说男女都一样，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你妈和你姐：你们随便欺负她，我不会管的。”

“我没有——”

“你有。”田晓蔓打断他，“你就差把‘我不在乎’写在脸上了。”

吴建明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他声音大了，“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要听你跟我妈我姐吵架。你们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田晓蔓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是我在吵？”

“我不是说你在吵，我是说——”

田晓蔓转过去，不再看他，“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吴建明站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田晓蔓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他巴不得离开这个房间，离开她的抱怨，离开她的眼泪。

田晓蔓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过了几天，三姐来了。

“晓蔓，你在家天天都干嘛？”

田晓蔓正在叠衣服：“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

“就这些？”三姐笑了，“这些事两小时就干完了，剩下的时间呢？”

“歇着。怀孕了容易累。”

“累？”三姐摇头，“你这就是太娇气了。你看我们当年，怀孩子的时候哪有时间歇？上班上到生，回来还要带孩子做家务。你现在有人伺候着，还喊累？”

田晓蔓没接话。

“不是我说你，”三姐继续说，“你不上班了，家里的担子全压在建明身上。他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也不心疼心疼他。”

“我心疼他，谁心疼我？”田晓蔓忍不住了。

“你这话说的，”三姐皱眉，“妈不心疼你？我们不心疼你？我们对你够好了，你还要怎样？”

田晓蔓闭嘴了。

她发现说什么都是错的。

晚上吴建明回来，田晓蔓把三姐的话跟他说了。

他没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田晓蔓看着他。

“说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她们过分了吗？”

吴建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她们就是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呢？我就一直忍着？”

“你忍忍吧，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又是这句话。

田晓蔓已经听腻了。

“建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家太闲了？”

吴建明愣了一下：“我没说。”

“但你也没帮我说过一句话。”

吴建明不吭声了。

田晓蔓躺下来，背对他。

她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但睡不着。

从查出女孩那天起，她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婆婆变脸，姑姐挑事，丈夫缺位。

她像一个人站在战场上，四面都是敌人，手里连把刀都没有。

她只能忍。

又过了几天，二姐又来了。

“你看看你，穿得跟个老太太似的。建明挣钱是让你花的，你也不买两件好衣服？”

田晓蔓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宽大的孕妇装，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的。

“在家穿，没必要买新的。”

“没必要？”二姐笑了，“你这不是给吴家丢人吗？万一有客人来了，看见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们吴家虐待你呢。”

田晓蔓咬了咬嘴唇：“二姐，我穿什么，跟你们吴家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现在是吴家的人，你丢的是吴家的脸。”

田晓蔓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回了房间。

二姐嘀咕了几句，走了。

晚上吴建明回来，田晓蔓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能别跟她吵吗？”他终于开口了。

“我没跟她吵。”

“那你怎么回房间了？”

“我不想听她说了，就回来了。”

吴建明叹气：“你看，你这就是跟她吵了。她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你非要回房间，她肯定觉得你给她脸色看。”

田晓蔓看着吴建明，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还是她嫁的那个男人吗？

还是说，他从来就是这样，只是她以前没看清？

“建明，”她声音很轻，“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妈你姐要把我赶出去，你会怎么做？”

吴建明愣住了。

“她们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吴建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田晓蔓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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