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变脸
小楼外表看着还算规整，往里一走，内里环境就差了不少。
楼道过道十分狭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行。墙面多处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灰蒙蒙的水泥底色。地面瓷砖布满裂痕，踩上去不时发出咯吱的声响。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与潮湿霉味，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田晓蔓跟在婆婆身后往前走，心里渐渐生出不安。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看不到来往的人，既没有挂号窗口，也没有等候座位，连基础的指引牌子都找不到。这地方看着压根不像正规诊所。
“妈，这里是正规医院吗？”她压低声音开口询问。
“正规地方，别多问，跟着走就行。”婆婆头也不回，脚步走得很快。
走廊尽头有一扇房门，门上贴着打印的B超室字样，纸张边缘翘起，只用胶带简单固定着。
婆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的白大褂看着脏乱，此刻正低头玩手机。见到两人进来，他随手把手机扣在桌面，起身站起身。
“过来了。”
“嗯，来了。”婆婆语气熟稔，看得出来事先已经打过招呼。
田晓蔓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内只摆着一张检查床，床上的床单皱巴巴的。一旁摆放着一台B超仪器。墙角还堆放着几个纸箱，不清楚里面装着什么物品。
“把门关上。”医生开口说道。
田晓蔓站着没动，转头看向婆婆。
“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婆婆上前拉住她，往屋里带：“别多想，躺下来让医生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看看肚子里的孩子。”
田晓蔓瞬间停下脚步，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妈，您是要查胎儿性别？”
婆婆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正规医院都不允许做性别鉴定，这种地方根本不靠谱。”
“哪有那么多讲究。”婆婆出声打断她，语气也变得生硬，“这位医生做这行二十年了，经验比大医院的大夫还足。别啰嗦了，赶紧躺好。”
田晓蔓看着脏乱的床铺，心底满是抵触。
“我不想查，男孩女孩我都能接受，根本无所谓。”
“你不在乎，我在乎！”婆婆音量陡然提高，“不查清楚，我整日心里悬着，吃饭睡觉都安稳不了。”
“就算查出来结果，也改变不了孩子的性别，没必要特意折腾。”
“能不能改变是往后的事，我现在就得心里有数。”婆婆目光紧紧盯着她，态度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田晓蔓第一次见到婆婆这般模样。平日里和颜悦色的样子全然不见，只剩下不容反驳的强势。
“赶紧躺上去。”婆婆再次催促。
田晓蔓咬着嘴唇，依旧站在原地不肯挪动。
一旁的医生见状面露不耐：“到底还查不查？不查就别耽误我的时间。”
“查的，马上就好。”婆婆连忙应声，伸手拽住田晓蔓的胳膊，把她往床边拉。
田晓蔓被拉扯得身形一晃，连忙扶住床沿，心里又气又委屈。
“妈……”
“别多废话。”婆婆松开手，“做完检查就完事，耽误不了多久功夫。”
田晓蔓深深叹了口气，不再继续争执。
她慢慢躺到床上，床铺凹凸不平，后背靠着格外不舒服。
医生挤出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肚子上，她身子下意识颤了一下。探测头在腹部来回移动，仪器屏幕上光影晃动，田晓蔓完全看不懂画面内容。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婆婆站在医生身旁，眼睛死死盯住屏幕，嘴巴微微开合，像是在暗自念叨着什么。田晓蔓侧过头，望着婆婆紧绷的侧脸，静静等待结果。
三四分钟过后，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可以起来了。”
田晓蔓坐起身，拿出纸巾擦拭肚子上的液体。她没有主动询问结果，心里并不想知晓答案。
婆婆立刻把医生拉到一旁，两人背对着她，小声交谈起来。话语断断续续，田晓蔓只能听见零碎字词，没法听清完整内容。
片刻后，医生简短说了几句话。
婆婆的身子骤然一僵，神情瞬间低落。医生抬手拍了拍婆婆的胳膊，像是在出言宽慰。
田晓蔓整理好衣物站起身来，婆婆这时转过身子。
看清婆婆脸色的瞬间，田晓蔓心里一沉。
往日的热切期盼消失无踪，和善的神态也荡然无存。婆婆眼神空洞，嘴角向下耷拉，整个人看着苍老憔悴了不少。
“妈，结果怎么样？”田晓蔓轻声问道。
婆婆没有答话，径直绕过她走出了房间。
田晓蔓连忙快步追上，在走廊里出声呼喊：“妈！”
婆婆脚步匆匆，始终一言不发。等田晓蔓追到屋外，婆婆已经站在路边等候车辆。
“您倒是说句话，到底是什么情况？”田晓蔓喘着气追问。
婆婆目光望向马路远处，迟迟没有回应。许久之后，才冷冷吐出两个字：“女孩。”
田晓蔓愣了一瞬，随即放平心态开口：“女孩也挺好，我本身就喜欢女儿。”
婆婆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刺骨。
“好？有什么好的。”
这般目光让田晓蔓心头一紧，里面带着失望，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嫌弃，仿佛她犯下了天大的过错。
“妈，女孩子同样是吴家的血脉。”
“不必再说了。”婆婆打断她的话，转头不再看向她。
这时出租车驶了过来，婆婆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重重关上了车门。
田晓蔓怔在原地，片刻后拉开后排车门坐进车里。
返程一路上，车厢里气氛压抑沉闷。婆婆靠在座椅上，双臂环抱胸前，侧脸对着窗外，脸色阴沉难看。车内播放着老歌，轻柔的旋律在此刻反倒显得格外突兀。
田晓蔓坐在后方，望着婆婆的背影，心里又慌又难受。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想着腹中小小的生命。这是她和吴建明的女儿，在她心里无比珍贵。
她实在想不明白，仅仅因为孩子是女孩，为何会换来这样冷淡的对待。
车子开到巷子口停下，婆婆付完车费，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
田晓蔓慢慢下车，缓步跟在后面。走路的时候小腹隐隐泛起不适感，心里也沉甸甸的。
推开家门，婆婆径直走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自己隔绝在内。
田晓蔓独自站在空旷的院子里，静静站了许久。
之后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独自坐在床边。她抬手轻轻贴着肚子，声音微微发颤，小声安抚着腹中孩子。
“宝宝别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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