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必须是儿子
胎儿满三个月那天，婆婆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一只乌鸡，忙活了一上午。
“晓蔓，来喝汤。”婆婆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汤还冒着热气。
田晓蔓接过碗，飘着红枣和枸杞的香味。她喝了一口，鲜得舌头都要化掉了。
“妈，这汤真好喝。”
“那可不。”婆婆坐在旁边看着她喝，“你现在过了三个月了，胎儿稳了，更得好好补。”
田晓蔓点头，一勺一勺地喝。
婆婆看着她喝汤，忽然问了一句：“你最近有没有去做B超？”
“上次产检做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我不是问正不正常，”婆婆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是问，医生有没有跟你说，是男是女？”
田晓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现在医院不让说性别的，违法。”
婆婆脸色不太好看：“不让说就不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妈，男女都一样，健康就好。”
婆婆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厨房。
田晓蔓没当回事，继续喝汤。
她以为这就是老人家随口一问，过了就过了。
但她想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婆婆开始变着花样打探。
有一天吃晚饭，婆婆忽然说：“晓蔓，你最近口味变了没？酸儿辣女，你要是爱吃酸的，多半是儿子。”
田晓蔓夹了一筷子青菜：“妈，我什么都吃，酸辣都行。”
“那不行，你得注意观察，”婆婆认真地说，“我当年怀建明的时候，就特别爱吃酸的，连醋都能直接喝。”
吴建明在旁边扒饭，头都没抬：“妈，现在科学都不讲这一套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科学是科学，老话是老话，传了几百年，能没道理吗？”
吴建明闭嘴了。
又过了几天，婆婆换了个角度。
“晓蔓，你肚子是尖的还是圆的？尖的是儿子，圆的是女儿。”
田晓蔓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摸了摸：“我也不知道是尖还是圆。”
“你站直了，我从侧面看看。”婆婆站起来，绕到她侧面，眯着眼看了半天。
“怎么样？”田晓蔓问。
“还看不出来，等再过两个月，”婆婆坐回去，“到时候我就能看出来了，我有经验。”
田晓蔓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想的是，不管尖还是圆，都是她的孩子。
婆婆的性子越来越急。
有一天下午，田晓蔓在房间里休息，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旧黄历。
“晓蔓，你属什么？”
“属兔。”
“几月生的？”
“三月。”
婆婆翻了翻黄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
“妈，您算什么呢？”
“算日子，”婆婆头都没抬，“我找个人给你看看，能不能生儿子。”
田晓蔓有点哭笑不得：“妈，生男生女是科学，算不出来的。”
“科学归科学，但有些东西，科学也解释不了，”婆婆把黄历合上，“我认识一个老先生，看这个特别准。改天我带你去让他看看。”
“妈，不用了吧——”
“你听妈的，准没错。”
田晓蔓没再争辩。
她觉得婆婆就是老思想，重男轻女那一套，随她折腾吧，反正改变不了什么。
真正让田晓蔓心里不舒服的，是婆婆有一次说的话。
那天晚上，三姑姐带着豆豆回来吃饭。豆豆调皮，把田晓蔓的杯子打翻了，水洒了一桌子。
三姐拍了豆豆一巴掌：“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婆婆赶紧把豆豆搂过来：“别打孩子，他又不是故意的。”
三姐叹气：“妈，你是不知道，这孩子皮得很，我跟他爸都管不住。”
“男孩子皮点正常，”婆婆摸着豆豆的头，“男孩子嘛，长大了就有出息了，能撑门户。女孩子就不行，再懂事也是别人家的人。”
田晓蔓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三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妈，你这思想太老了。”
“什么老不老的，这是事实，”婆婆理直气壮，“儿子是自家的，女儿是替别人家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问问你自己，你现在是吴家的人还是婆家的人？”
三姐不说话了。
田晓蔓继续擦桌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虽然婆婆不是针对她说的，但她听了就是不舒服。
那天晚上，她跟吴建明躺在床上，忍不住说了这事。
“你妈今天说，女儿是别人家的人。”
吴建明翻了个身：“我妈就那样，老思想，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计较，就是听着不舒服。”
“她那个年代的人，都这样，”吴建明打了个哈欠，“你就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田晓蔓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自己呢？你也觉得女儿是别人家的？”
“当然不是，”吴建明说，“我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疼。”
田晓蔓心里好受了一些。
“那你以后要是你妈再说这种话，你得帮我说话。”
“行，帮你说。”吴建明随口应了一句，翻身就睡了。
田晓蔓看着他的后脑勺，总觉得他这个“行”说得太随意了。
但她没深想，闭上眼睛睡了。
婆婆的执念一天比一天明显。
有一次吃饭，婆婆忽然感叹：“你二姐三姐，都生的是儿子，你大姐家一个闺女一个儿子。你们这一辈，吴家就建明一个男丁，要是生不出儿子，吴家的香火就断了。”
田晓蔓放下筷子：“妈，生男生女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婆婆说，“但你得努力啊。”
“我怎么努力？”
“多吃点碱性食物，我听说那个能生儿子，”婆婆认真地说，“明天我去买点。”
田晓蔓看了吴建明一眼。
吴建明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妈，顺其自然吧。”田晓蔓说。
“什么顺其自然？”婆婆声音拔高了，“你得有那个心！你要是连心都没有，那不就真生不出儿子了吗？”
田晓蔓没再说话。
她发现，跟婆婆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过了几天，二姐回娘家，婆婆又在饭桌上念叨孙子的事。
“你们三个都有儿子，就盼着晓蔓这一胎了。要是也是儿子，吴家就后继有人了。”
二姐接话：“妈，你放心吧，晓蔓一看就是生儿子的相。”
“什么相？”田晓蔓问。
“屁股大，好生养，而且多半是儿子。”二姐笑嘻嘻地说。
田晓蔓被说得脸红了。
大姐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老二，别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二姐不以为意，“你看晓蔓那身板，生儿子稳了。”
婆婆被二姐这么一说，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那就借你吉言了。”
田晓蔓低着头吃饭，心里憋着一股气，但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她看了吴建明一眼，他正跟三姐家的小子玩，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对话。
晚上，田晓蔓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婆婆天天念叨要孙子。”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忍着点，别跟她吵。”
“我知道。”
“她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往心里去。等孩子生下来，她喜欢都来不及。”
“我也是这么想的。”田晓蔓说。
挂了电话，她摸着肚子，跟腹中的宝宝说话。
“宝宝，不管你是男是女，妈妈都爱你。”
“奶奶就是老思想，你别怪她。”
“等你出生了，她肯定也会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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