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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朝思慕想的人


良久,缠绵落幕。

苏曼丽闭着眼,眉眼温顺地靠在他怀中,紧绷多日的身心彻底松弛,眼底死寂的灰暗尽数褪去,悄然亮起一丝细碎的、名为新生的光亮。

她终于不再是一具麻木的空壳,心底被悔恨填满的空洞,被眼前这人的温柔一点点治愈、填补。

林默轻轻抬手,虚空一握,两道沉甸甸的千足金条瞬间浮现掌心。

每一根金条都足有一公斤重,色泽温润透亮,质感厚重纯粹,是他之前在缅甸获得的收获。

把这个留给苏曼丽,也算是给她一个念想,减少一点负担。

林默动作轻柔,将两根金条塞到苏曼丽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吻了吻苏曼丽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与叮嘱。

“好好睡一觉,记得你今日的誓言,我会一直看着你,护着你们。”

苏曼丽不舍地攥着他的衣角,眼眶微红,轻轻点头,乖乖闭上双眼。连日的疲惫与紧绷尽数褪去,沾着泪痕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暖意。

林默缓缓掰开她的指尖,替她掖好被褥,身形微动,瞬间覆盖上一层无形的隐身屏障,气息、温度、轮廓尽数隐匿,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出卧室。

夜色愈发深沉,漫天星光稀薄,村落万籁俱寂,白日里喧闹的宾客、帮忙的乡邻早已散尽,整条村子安静得只剩夜风穿巷的呜咽声。

唯独周家老宅的灵堂,彻夜通明,灯火不灭。

堂屋高悬的白炽灯静静洒落惨白光晕,照亮满院素白幡布,随风轻轻摇曳。

灵前的长明灯稳稳跳动,星火灼灼,丝毫没有黯淡熄灭的迹象,一根根燃尽的香灰落在供桌之上,袅袅香火盘旋升腾,萦绕在遗像四周。

空旷的院落肃穆悲凉,死寂无声,唯有灯火香火,执着地守着这座骤然破碎的家。

院门门槛边,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独坐原地,孤寂得让人心酸。

是周父。

他搬着那张老旧褪色的木凳,枯坐整夜,脚下散落密密麻麻的烟蒂,层层叠叠,堆满脚边。一根卷烟夹在粗糙干裂的指间,火星明灭不定,燃了大半,烟灰簌簌掉落,他却浑然不觉。

老人两鬓斑白,脊背佝偻,往日硬朗挺拔的身躯,在老年丧子的大悲之下,彻底垮了大半。双眼红肿酸涩,布满细密血丝,浑浊的眼底一片呆滞空洞,直直望着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

他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只用最沉默的方式,硬生生扛下剜心蚀骨的丧子之痛。

夜风萧瑟,卷起满地寒凉,吹得老人单薄的衣衫猎猎晃动,也吹得林默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动容。

尽管他已经经历了十世轮回,见惯人间生离死别,可每一次面对这般深厚的父母亲情,林默依旧无法彻底淡然。

他缓步上前,破除隐身,身形稳稳显现在周父身后。

没有凛冽风声,没有诡异异动,只有一道熟悉至极、温和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爸。”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如晚风,却精准砸在周父死寂的心底。

老人浑身猛地一颤,僵硬的身躯骤然绷紧,指间燃烧的卷烟陡然滑落,掉在衣襟上,滚烫的火星灼到皮肤,他却浑然无痛。

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他日夜思念、夜夜入梦的儿子的声音!是他盼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的崽的声音!

世人皆惧鬼神阴魂,避之不及,可对于至亲之人而言,那些旁人畏惧的鬼怪,都是他们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家人。

这颤抖,从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惊喜,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激动!

周父颤颤巍巍地缓缓转身,浑浊模糊的目光骤然锁定身前挺拔熟悉的身影。

清晰的眉眼,熟悉的轮廓,挺拔的身形,脚下稳稳落地、真实无虚的影子,没有半分虚幻缥缈之感。

一瞬间,积压多日的悲痛、思念、绝望尽数崩塌,滚烫的老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他踉跄着扑上前,不顾腿脚麻木酸软,死死攥住林默的双手,粗糙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着林默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态,生怕稍稍松手,眼前的人便会化作云烟消散。

“崽!我的崽!你回来了!”

老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狂喜与不敢置信,语无伦次地哽咽着:“你是不是没死?!你还有影子!你是活着的对不对?!你告诉爸!快告诉爸啊!”

望着老人泪眼婆娑、卑微期盼的模样,林默心底酸涩翻涌,万般情绪沉淀心底,久久沉默。

他不能说自己尚在人世。

他的轮回身不定,命运无常,倘若今日让二老燃起希望,他日若是再度“离世”,这份二次崩塌的绝望,只会彻底摧毁两位老人。

与其让他们反复煎熬,不如让他们接受丧子的宿命,唯有这般,才是最温柔、最稳妥的成全。

良久,林默轻轻摇头,嗓音温和却带着无法更改的笃定:“爸,我已经死了。”

“我是头七回魂,执念不散,特意回来看看你们。”

“我的死是意外,和曼丽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千万不要怪她、怨她。她已经彻底醒悟悔改,方才我已经见过她,叮嘱过她往后好好孝顺二老,用心抚养乐乐长大,替我扛起这个家。”

“爸,孩儿不孝。没能陪在你们身边尽孝,没能给你们养老送终,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你们受苦了。往后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岁岁平安。”

字字愧疚,句句真心,落地无声,却重重砸在周父心上。

周父死死攥着他的手,老泪纵横,不停摇头,哽咽不止。

“不怪你……爸不怪你……都是命……都是老天爷的安排……”

“爸这辈子知足了……能再见你一面,能再听你说一句话,已经是老天开眼,是我周家积了福……”

老人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浑浊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满脸急切与欢喜,连忙松开手转身就往屋内跑,脚步踉跄却格外轻快。

“你妈累了一天,早早睡下了!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开心坏了!崽,你千万别走,等着爸!爸这就去叫她出来见你!”

苍老的脚步声匆匆踏入院内,带着极致的期盼与欢喜。

林默伫立在灯火之下,望着老人仓促雀跃的背影,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与无奈。

老母亲年迈体弱,心境脆弱,深夜骤然相见,极易受惊伤身。

来日方长,明日夜晚,他再来悄悄探望二老与曼丽,缓缓慰藉,循序渐进,不让老人悲喜过度、伤及身心。

今夜,到此为止便好。

心念既定,林默身形微动,瞬间覆盖隐身屏障,身形、气息、温度彻底隐匿在夜风之中,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院落之间。

屋内的周父兴冲冲跑出几步,满心欢喜地下意识回头,想要叮嘱儿子一句稍等片刻。

可身后空空如也,灯火依旧摇曳,香火依旧袅袅,唯独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轻快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所有的欢喜与期盼瞬间凝固。

周父猛地驻足,瞳孔微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茫然与慌乱。

他连忙转身快步跑回院门,站在方才的位置,左右急切张望,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低声呼喊:“崽?崽!你在哪?”

夜风呼啸,白幡摇曳,院内死寂一片,无人回应。

空荡荡的院门,通明的灯火,满地的烟蒂,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唯独他的儿子,不见了。

周父僵立原地,抬手颤巍巍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眼神恍惚迷离。

他分不清了。

方才那温热的触碰、真切的话语、熟悉的身影,到底是日思夜想催生的幻觉,是深夜疲累的大梦,还是一场转瞬即逝、来之不易的重逢?

满心的欢喜骤然落空,只剩下无边的空落与怅然,沉甸甸压在心头。

老人呆呆站在灯火下,四顾茫然,久久未曾动弹。

而此时的林默,早已悄然离开周家老宅,身形轻盈掠过田野小路,避开村落灯火,一路朝着村后连绵的深山走去。

夜色幽深,山林静谧,草木丛生,荒无人烟,寻常村民从不敢深夜踏足此地,偏僻隐蔽,与世隔绝。

抵达山林最深处一处平坦隐蔽的山台,林默驻足而立,眸光微动。

下一秒,一辆崭新精致的豪华房车凭空浮现,稳稳停落在山台之上。车身质感绝佳,通体崭新无垢,各项设施一应俱全,是他过往轮回留存的专属座驾。

他拥有特殊能力,但凡他触碰、体量未超极限的物件,皆可随他一同隐身、隐匿气息。

抬手轻扶车身,心念一动,整辆房车瞬间褪去所有轮廓与光影,彻底融入夜色山林,隐身隐匿,外人即便走到近处,也绝无可能察觉分毫。

林默抬步走进房车内部,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内饰整洁精致、舒适宽敞,沙发、床铺、卫浴、储物空间一应俱全,温馨又安稳。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车,林默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自从杜云飞那一世落幕之后,他便极少动用这辆房车,长久收纳在轮回空间之中,尘封已久。时隔多世再度启用,熟悉的触感与氛围,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怀念与松弛。

连日的周旋、敲打、慰藉,耗费了不少心神。

此刻远离俗世纷争,远离周家的悲欢离合,独处深山隐秘之地,终于得以彻底放松。

林默褪去满身心绪,躺卧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安然入睡。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日,林默都隐居在深山房车之中,彻底过上了舒然的宅居清闲日子。

太久没有住房车,这偶尔住两天也挺有意思的。

而且他难得卸下所有牵绊,不问周家琐事,不理俗世纠葛,或是休憩静养,抚平连日耗费的心神,或是跟小鹿和奈绪聊聊天,心境悠然自得,彻底放松了心神。

山间岁月静谧,无俗事叨扰,日升月落交替流转,转瞬便是夜幕降临。

沉沉暮色层层叠叠笼罩整片山野,山下村落的灯火次第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散落乡野阡陌。温柔晚风拂过幽深山林,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为寂静山野添了几分微凉静谧。

休养充足的林默眸光清亮通透,周身筋骨松弛,心神饱满安定。

林默心念一动,解除了房车的隐匿屏障,身形化作一道无痕虚影,悄无声息掠出幽深密林,循着熟悉的乡间小路,踏着沉沉暮色,再度折返周家老宅。

夜色渐浓,周家老宅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灵堂中央的长明灯灼灼摇曳,星火稳稳不灭,袅袅香火盘旋升腾,萦绕在满院素白幡布之间,肃穆悲凉的氛围牢牢笼罩着整座院落,未曾有半分消减。

林默依旧维持隐身状态,脚步轻盈落地,不带动半点风声,无声无息踏入宅院,径直抬步走向二楼主卧。

苏曼丽此刻正沉沉熟睡着,连日积压的疲惫尽数消散,眉眼舒展柔和,面色温润白皙,彻底褪去了往日死寂颓败的枯败模样,眼底藏着一丝安稳柔软的暖意。

经过昨夜林默的深夜慰藉与心境救赎,她的心境已然彻底蜕变,不再深陷绝望内耗。

林默俯身床前,温柔相伴,缱绻温存再次漫过一室静谧。

一夜温柔相守,一点点抚平了苏曼丽心底最后一丝荒芜与阴霾,让她真切触摸到失而复得的安稳,心底灌满了久违的暖意。

温存落幕,夜色愈发深沉。

苏曼丽身心彻底舒展,温顺依偎在枕边,呼吸均匀绵长,再度沉沉睡去,眉眼安宁,睡得安稳香甜。

林默细心替她掖好散落的被褥,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确认她睡姿安稳无虞后,才缓缓起身,重新覆上隐身屏障,脚步轻缓地走下二楼。

刚踏入一楼厅堂,他的目光便精准定格在灵堂一侧的单薄身影上。

是周母。

往日里胆小怯懦、连深夜独行都不敢、天生敬畏鬼神的老太太,此刻正孤身独坐灵堂旁的老旧木凳上,默默彻夜守夜。

她一身素白常服贴身穿着,两鬓花白的发丝凌乱垂落,双眼红肿酸涩,眼底布满细密的泪痕,看得出来,这整日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暗自垂泪,思子之情入骨彻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疲惫休憩,更没有回房躺卧歇息,就这般直直端坐,脊背微微佝偻。

时不时抬起一双浑浊昏花的老眼,小心翼翼地在空旷的院落、幽暗的屋檐、摇曳的灯火之间来回张望,目光殷殷,带着极致的期盼,仿佛在苦苦寻觅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

昨夜周父偶遇儿子亡魂、却最终母子无缘相见的憾事,天亮之后,便被周父细细说给了老伴听。

起初周母半信半疑,只当是老伴老年丧子、思子心切,日夜恍惚生出的幻觉,从未敢当真。

可当真夜深人静,她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满眼都是早逝的儿子,数十年的母子深情、刻骨思念,终究彻底压过了她与生俱来的胆怯与对鬼神的敬畏。

她一辈子敬鬼畏神,从不敢沾染半分阴邪之事,可只要能再见一眼自家孩儿。

哪怕明知是阴魂现身,哪怕心底瑟瑟发抖、满心惶恐,她也咬牙硬撑着彻夜守夜,执意等候,盼着能得老天垂怜,了结半生执念,再见儿子一面。

清冷晚风穿堂而过,吹动老人花白的鬓发,单薄佝偻的身影在摇曳灯火的映照下,孤寂萧瑟,却又透着一股为母则刚的坚韧。

林默望着母亲苍老憔悴、满心期盼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无尽的温柔与心疼尽数泛滥。

他不再刻意隐匿身形,心念微动,周身的隐身屏障尽数褪去,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缓缓在灯火之下显形,静静伫立在周母身前。

一道温和低沉、镌刻入骨、熟悉至极的嗓音,轻轻划破了灵堂的死寂。

“妈。”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柔如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击碎了周母连日以来的隐忍、忐忑与无尽期盼。

老太太浑身猛地一僵,心底所有的怯懦、惶恐瞬间消散殆尽。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眼前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连日积压的思念、悲痛与委屈瞬间崩塌,尽数宣泄而出。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猛地起身,不顾腿脚麻木酸软,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抱住林默,苍老沙哑的哭声骤然响起,撕心裂肺,却又藏着失而复得的极致狂喜。

“崽!我的崽啊!”

“妈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好孩子……”

她双臂死死箍着林默,生怕稍稍松手,眼前日思夜想的人便会化作云烟消散。

滚烫的老泪汹涌而出,源源不断浸透林默的衣衫,哭声断断续续、哽咽不止,藏着无尽的思念、心疼与难以弥补的遗憾。

此刻夜深人静,周家老宅的乡邻早已安歇,院内再无外人停留。

二楼的苏曼丽睡得深沉,对楼下的动静毫无察觉。楼下房间的周父正陪着熟睡的乐乐,清晰听见灵堂传来的熟悉哭声,瞬间了然,是他日思夜想的儿子回来了。

他没有上前打扰这对母子难得的重逢,只是默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悄悄擦去眼角滚烫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隐忍又宽慰的笑意,满心皆是安稳与知足。

院落之外,零星几户晚睡的邻居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的哭声,只当是周家老人思念早逝的儿子,深夜触景生情、悲恸落泪,皆是心生唏嘘,无人多想,更无人起身窥探。

乡下白事本就满是悲戚,深夜思亲痛哭,乃是世间最寻常的情理。

林默静静伫立原地,温柔任由老母亲抱着痛哭宣泄所有情绪,抬手轻轻顺着她花白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

他一遍遍轻声安抚、细细宽慰,诉说着自己的牵挂与惦念,反复叮嘱老人务必保重身体,莫要过度悲伤,损耗身心。

待周母情绪渐渐平复,哭声慢慢停歇,眼底的汹涌悲恸归于平缓,林默抬手虚空一握,两根沉甸甸、质感纯粹的一公斤千足金条瞬间浮现掌心,色泽温润透亮,分量十足。

他轻轻将金条塞进周母颤抖的手中,嗓音温柔恳切,满是赤诚。

“妈,这是我留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往后安心养老,不必操劳生计,更不用担忧家境贫寒,安稳度日就好。”

周母捧着沉甸甸的金条,指尖触碰到冰凉真实的质感,浑身微微震颤,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这一刻,所有的恍惚、猜疑、不确定尽数烟消云散。

昨夜老伴似真似幻的偶遇,今夜真切的相见、温热的触碰、实打实的财物,无一不在印证,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她的孩儿,真的执念不散、头七回魂,专程回来看看他们老两口。

她紧紧攥住手中的金条,感受着掌心厚重踏实的温度,眼底极致的悲痛渐渐褪去,心底被莫大的踏实与暖意填满。

儿子虽已然“离世”,却从未割舍这个家,从未抛下年迈的父母,这份深沉的牵挂,足以慰藉她余生所有的悲痛与思念。

林默又轻声叮嘱了几句,劝慰老人放宽心绪、好好安歇、切勿伤身,随后身形微动,再度化作无形虚影,悄然消散在夜风与灯火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周母呆呆伫立在灵堂灯火之下,怔怔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两根金条,眼底含泪氤氲,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绝望悲戚,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安稳与温柔的期许。

次日,村外的路途之上,一辆私家车正缓缓驶入村落,朝着周家老宅的方向驶来。

苏强办事极为雷厉风行,昨日从周家老宅离开后,他一刻未曾耽搁,当天就托尽人脉,重金打听,敲定了隔壁乡镇名气最大、号称能通阴阳、镇鬼魅的风水大师。

他对外说辞冠冕堂皇,只说是姐夫周建民骤然离世,恐魂魄漂泊无依,特意请来大师上门做法,超度亡魂,送逝者往生,了结最后一段尘缘。

周家父母与苏曼丽听闻此事,心底皆是坦然应允。

他们真真切切见过林默的亡魂,知晓他执念未散、阴魂犹在,迟迟无法安然往生。

在他们看来,一场正统的超度法事,能让逝者放下执念、早日轮回脱苦,是晚辈唯一能为逝者做的弥补,无人能看穿苏强心底藏着的滔天歹念与阴狠算计。

可苏强私下找到大师,却是另有图谋。

他之前与大师密谈,开门见山,直言不讳,不需要温和的超度往生,只求一道霸道绝杀的阴煞法阵,彻底打散周建民的阴魂,让这该死的黄河水鬼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彻底斩断所有执念,根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老大师混迹江湖数十年,深谙阴阳门道与江湖规矩,一听这歹毒请求,当即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拒绝。

“施主,此事万万不可。打散亡魂、断人轮回生路,乃是有伤天和的禁忌之事,极度折福折寿、损耗自身阴德。寻常驱邪避煞、超度往生,老夫尚可接手,这种绝人后路、损阴害命的绝户法,老夫从不轻易施展。”

潜台词就一句话,得加钱才能施展。

苏强早有准备,深知江湖术士大多唯利是图,当即咬牙许诺重金加价。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只要能彻底除掉周建民这个最大的隐患,往后姐姐无人撑腰、任由他拿捏,改嫁彩礼、周家家产尽数能落入他囊中,区区五万块酬劳,根本不值一提。

几番拉锯讨价还价,两人最终敲定五万重金的高价。

这个价格不高不低,刚好贴合乡镇法事的行情,既不会因为价高离谱引人猜疑,又足以让贪财的老大师铤而走险、破例接单。

老大师心思缜密、深谙人心,为了让这场交易显得真实专业、不露破绽,特意跟苏强定下规矩,将法事分为明暗两场,彻底规避风险、掩人耳目。

白日天光朗朗,阳气鼎盛,本就不利于灭阴煞、打散亡魂,根本做不了绝杀法事。

因此白天只会做一场公开、正统的超度假法事,走正规流程、演足场面,专门用来安抚周家众人、堵住乡邻悠悠众口,看起来光明正大、仁至义尽。

而真正用来打散阴魂、让其永不超生的绝杀阴煞真法阵,必须等到夜深人静、万物入眠、阴阳交替、阴气最盛的子夜时分,无人围观、无人打扰,悄悄布坛施法,借夜色浓郁阴气加持法阵威力,才能做到干净彻底、无痕灭魂。

这番专业说辞,听得苏强心悦诚服,只觉大师本事高深、行事稳妥,彻底放下所有疑虑,满心只等着深夜法阵成型,彻底除掉心头大患。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周家老宅门口。

大师带着贴身徒弟,身着正统藏青色刺绣法袍,手持桃木剑、符箓、罗盘等全套法器,神态肃穆端庄,眉眼间自带几分仙风道骨的架势,看着极具得道高人的风范,足以唬住所有寻常乡野百姓。

苏强全程笑脸相迎,殷勤至极,在周家父母和苏曼丽面前,极尽恭敬地吹捧大师道法高深、声名远扬、通阴阳、镇鬼魅,一番天花乱坠的吹捧,将周家一家人哄得全然放心,毫无半分防备。

待简单寒暄完毕,苏强借口打理院前杂物,悄悄将大师拉到无人角落,低声反复叮嘱,确认深夜绝杀法事的约定不变,务必做得干净彻底、不露半点破绽。

大师眼底掠过一丝精明市侩的算计,面上不动声色,郑重点头应允,随即转身吩咐徒弟即刻布设法坛,准备白日的公开超度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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