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以鸡腿当酒.下
第79章 以鸡腿当酒.下门被打开的瞬间，顾明阳的鼻子就闻到了一股、酱香混鲜香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拽着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往里拖。
他吸了吸鼻子，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迈过了门槛。
对焕然一新的墙壁，完全没发现，或者发现了此刻也分不出一丝心思关注。
“嫂子，又做什么好吃的？”
他探头往桌上一看，眼睛立刻盯在那盘豉油鸡上——色泽红亮，酱汁油润，鸡皮绷得像裹了一层琥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我刚吃饱，怎么又饿了？”
乔雨婕看他一眼，笑了笑：“那就再吃点。正好，今天有好菜，就当宵夜了。”
她起身去厨房拿碗筷，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热络：“大哥、雨馨，都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了。”
乔雨馨跟在顾明阳身后进来，她的目光落在那盘鸡上——鸡块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队刚整完队还在等口令的士兵。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股笑意从眉眼间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顾明松走在最后。
他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本能。
像走进一间本以为会冷飕飕的屋子，结果热气劈头盖脸地涌上来，步子自己就慢了半拍。
目光先扫了一圈——竹席上墙，米白色的，把整间屋子衬得亮堂了许多；
罗汉床上铺着浅色垫子，靠枕鼓鼓囊囊地挤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刚躺过的；
炉子上的水壶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小炭炉上的砂锅正咕嘟地哼着小曲。
整个屋子像有一种“可以坐下来慢慢待着”的松弛，像一床刚晒过的被子，还没叠，但已经蓬松得让人想往里陷。
他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凳子还没坐热，那股暖意就顺着脊背往上窜，一直窜到后脑勺。
乔雨婕把三副碗筷摆好：“馒头下锅蒸了，先吃菜，别客气，动筷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招待客人”的客气，只有“家里人回来了，趁热吃”的自然。
顾明阳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筷子伸出去，精准地夹起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嫂子，这鸡——怎么做的？比我吃过的所有鸡都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酱油鸡。”乔雨婕夹了一片白菜，慢悠悠地说，“你铮哥做的。”
顾明阳愣了一下，转头看霍铮。霍铮正低头喝粥，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不行吗？
顾明阳识趣地没追问，又夹了个鸡翅尖，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舍不得扔，在嘴里转了又转，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
乔雨馨坐在顾明阳旁边，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鸡胸肉，白嫩嫩的，酱汁在肉缝里凝成细线，像一道刚画好的工笔画。
她低头看了看，又侧头看了顾明阳一眼。他正跟一块鸡翅较劲，嘴角沾着酱汁，浑然不觉。
她收回目光，夹起那块鸡肉，慢慢嚼。鸡胸肉不柴，咸香入味，嚼在嘴里有一种“被认真对待”的踏实。
像有人把最好的那一块，不动声色地放在了她碗里。
顾明松夹了块鸡背上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皮脆、肉质紧实，酱汁的味道渗得很深，不是浮在表面的那种咸，是每一口都能品出层次的那种——
先是酱香，然后是鸡肉本身的甜，最后是姜辛的回味，像一条河分了三条支流，各有各的去处，但都汇进了同一个胃里。
他又夹块白菜，白菜吸饱了加了酱油鸡浓缩酱的汤汁，软塌塌的，一抿就化。
汤汁在舌尖上铺开，有鸡肉的鲜、酱油的咸、白菜的甜，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每一口都让人觉得“就是这个味”。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才开口：“这鸡确实好吃。”顿了顿，又问，“谁调的味？”
“我，”乔雨婕说，
“技术指导，动手的是他。”她朝霍铮抬了抬下巴。
顾明松看了霍铮一眼。
霍铮没抬头，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
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夸了、不好意思接话、但又舍不得否认的——抿。
顾明松忽然想起十天前，老爷子在电话里安排婚事时，阿铮的反应：不耐烦，敷衍，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说“别烦我”。
当初最抗拒的人，如今居然愿意洗手作羹。
世事变化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霍铮已经跑出去老远。
“挺好的。”顾明松说。
两个字，不重，但落得稳。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脆响，和砂锅里白菜翻滚的咕嘟声。
炉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把冬天的寒意挡在门外。
顾明阳连续啃了几块，终于舍得放下骨头，擦了擦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嫂子，你们家这饭，吃一顿能顶三天。”
“我就说你有吃货命嘛。”
乔雨婕吞下口中的土豆，用筷子朝那盘豉油鸡点了点，又划了个圈——把白菜、土豆、窝窝头全圈了进去，
“平时我俩顿顿都是这经典老三样，怎么不见你来？每次杀鸡都让你撞上，你鼻子是装了雷达？百米远都能精准闻到？”
顾明阳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那上面好像还沾着刚才啃鸡翅时溅的酱汁：“这阵子我在你们家吃了三次鸡，比我之前一年吃得都多。”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三次味道还都不一样——
鸡汤鲜，蘸姜蓉酱的鸡肉香，红烧公鸡浓，今天的酱油鸡嘛……”他咂咂嘴，像在回味，“绝了。”
乔雨婕被他这副“专业美食评论员”的架势逗笑了，筷子差点没拿稳。
“原本还想着我和霍铮都不会做饭，去你家搭餐的，结果没想到——”
她看了霍铮一眼，眉眼弯弯，“我俩的厨艺还过得去。”
“这哪是过得去啊！”
顾明阳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谦虚了”的委屈，“我可没这么好的厨艺。”
“那是。”
乔雨婕下巴微抬，用筷子尾端朝霍铮的方向指了指，语气像在颁发荣誉勋章，
“你铮哥天赋异禀。第一次就做到这个水准——色香味俱全，满分十分，我打九点九。扣零点一，怕他骄傲。”
霍铮正低头喝粥，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点，像是粥里忽然被人多加了一勺蜂蜜，甜得他不得不抿住嘴，怕漏出来。
顾明松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刚才赵首长转述爷爷那句——“阿铮要是与那姑娘真处不来，等乔家渡过危机再说。”
处不来？
他看着霍铮嘴角那点怎么都压不平的弧度，
看着乔雨婕用筷子尾端指着他时眼睛里的光，
看着两个人之间那张看不见的、被日子一点点织出来的网——
密密的，细细的，像竹席上的纹路，看似松散，却经得起拉扯。
顾明松嘴角弯起一抹欣慰，弟弟过得幸福，他也高兴，也应该高兴。
他端起那碗温润的山药南瓜小米粥一口一口喝着。
窗外，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小炭炉上的砂锅在咕嘟咕嘟，像是在替这顿饭，打一个永远不想结束的拍子。
众人闲谈惬意、暖意融融，只是没曾想到，饭后随意走动一圈，家里几处改造，会让顾明阳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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