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开光日
第62章 开光日第二天早饭后，乔雨婕来到院子东侧，愣住了——
鸡窝的墙砌得溜直，砖缝用草泥浆填得严严实实，像用尺子量过。那不是墙，是几何。
火道整整齐齐排着，每个烧火口都做成了井口样式，里面用泥糊了一圈。
她蹲下来看了又看，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
柴火燃起后，往火道里一送，盖子一扣，留一丝缝儿，火不温不火地烧一整夜。
热度从地底慢慢渗上来，不烫，但暖，像北方冬天的炕——只不过炕上是菜，不是人。
三垄地翻得松软，土块敲得细碎。像“三”字在面前排开。
每垄地周围，用泥砖砌了一圈矮墙，整整齐齐的。四角和中间还竖起几根砖柱子。
她比划了一下，明白了——
砖柱用来固定草帘的，免得草帘塌下来砸了菜。她能想象到草帘盖上之后，菜地的样子。
这年代的军人太厉害了！
外能打仗，内能养猪、种菜、建房。搁2026，这叫“跨界全能王”。
“啧啧啧……”她站在院子里，啧了好一会儿，啧完又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她盯着那几垄地，脑子里转着另一个问题——
这时候没有农药，没有化肥。就算有，她也买不到。
周围一片冰天雪地，就这三垄地温暖潮湿。
等菜长出来，会不会闹虫？
地底下的虫卵，被炕一烘，全孵出来了。到时候菜还没长高，先被虫子吃光了。
她的目光飘向屋后那片枯黄的野草。
转身回屋，翻出一件旧棉袄换上，扎好袖套，系好围裙。
又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
这个她有经验。
每年夏天回老家，屋后也是一片疯长的野草。
喷一罐除草剂，春节回去时，草枯得透透的，锄头一勾，连根拔起，当引火用正好。
千万别用短柄刀。草籽粘衣服上，拍都拍不掉。锄头好使——锄草、锄虫、锄一切不想要的。
她在那片枯草地弯腰，锄头一挥，干草立即断根勾起来，甩到菜地上。
一会儿工夫，三垄菜地上盖了厚厚一层枯草，像铺了床黄褐色的被子。
她站直腰，擦了把汗。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捏在手里，蹲下去——
一个画面突然插播进脑里。
浓烟从院子里翻涌而上，家属院那边一群人端着盆、提着桶，边跑边喊“救火啊——”。
冲进她家院子，把她刚砌好的鸡窝踩塌了，刚翻好的菜地踩实了，把编草帘的麦秆踩烂，水泼了一地，泥浆溅了满脸满身。
然后，全家属院都在传：“霍营长家的，在院里放火。”
她打了个冷颤。
把火柴揣回口袋，重新抄起锄头，把干草从菜地上一把一把地扒下来。
分次烧。
每次烧一小把，烧完了再添。火不大，烟不浓，不招人眼。但泥土被烤得发烫，地里的虫卵活活烧死，草灰落在土里，还是上好的肥料。
她蹲在菜地边，一把一把地往地上添草。
火苗舔着泥土，“噼里啪啦”地响，像一小挂很慢很慢的鞭炮。热气扑在她脸上，把早晨的寒意烤化了。
今天干完，等围上草帘，就再没这个机会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今天，是菜地的“开光日”。
阳光从屋顶那边翻过来，落在那三垄被火烧过的土地上，黑黢黢的，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像刚醒过来，还没睁开眼。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弯了弯。
嗯。
年夜饭的青菜，有指望了。
菜地的事忙完，到了做午饭的时候。
焖土豆块，上汤白菜——
她准备把这两道菜做成个人特色菜品，天天做，餐餐吃。不是不想换花样，是没得换。
土豆丝？
——刀工不行。
炒鸡蛋？
——太耗油了。
一个月只有一瓶油，三天已用了半瓶，今晚请客，最少又得用一半，剩下1/4瓶要用26天。
她站在灶台前，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把炒鸡蛋的念头掐灭在摇篮里。
霍铮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还没等他掏出来，乔雨婕已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不太好形容的味道——不是臭，是“需要勇气面对”的那种。
“猪大肠？”
“嗯，”霍铮把袋子放在地上，往外掏东西，“今天有采购车出去，叫人帮带了些吃的。”
——猪大肠、小肠、五花肉，每样份量不多，份量多的是洋葱、大葱，还有一把蒜苗。
乔雨婕捡了条细柴棍，蹲下来，像验尸官一样，把猪大肠挑起来看了看——
肠壁厚，油脂少，在2026绝对是上等货，她都能想到煮好后的味道——口感爽而不腻。
她又把那条小肠挑起来——
肠体瘪瘪的，里面挂着黄黄的液体，像一条没吃饱就被人抓来的流浪蛇。
不是猪粉肠。
是猪小肠——苦的，比凉茶还苦。这玩意一般当肠衣灌腊肠。
“粤省的战友说，你们那儿喜欢吃这个。”霍铮站在旁边，语气平淡，但眼睛里写着“快夸我”。
乔雨婕张了张嘴。
粤省人喜欢吃的是猪粉肠——肠体鼓鼓的，肠壁厚，里面满是白色的粉。
猪大肠这玩意，是好吃，但清洗比较讲究，需要面粉和花生油。
——这些她都懂。每年春节回老家，除夕天还没亮，家里就开始杀猪，她从小看大。
但她没说。
人家兴致勃勃掏了一袋东西回来，你嫌这嫌那，换谁能乐意。下次你想吃什么，人家还愿不愿意给你带？
“食材很丰富，不容易买到吧。”乔雨婕先肯定，接着话题一转，“不过你打算怎么做？”
霍铮愣了一下，看着盆里的东西，八肥二瘦的五花肉，在这里是顶级好肉。
“五花肉做成红烧肉行吗？”他问。
“行。”乔雨婕痛快地点头。反正她也不太吃肥肉，他喜欢就行。
霍铮又看了一眼那肠子，老实交代：“猪肠，我不会做。”
“我也不会。”乔雨婕坦坦荡荡，“但我见人做过，理论满分，实操零分。要不——”
她忍不住弯起眉眼，“我出技术，你出力？”
顺便把“我不负责洗”这个意思，不动声色地塞了进去。
她可不想碰那玩意儿，碰了手能留味好久，但洗净、煮好，吃——她不介意。
霍铮没听出那层意思，或者听出来了但没打算接茬。
“行。”他洗了手，往餐桌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侧过头：“技术，包熟吗？”
乔雨婕愣了一下。
然后“噗嗤”笑出来。笑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他居然会开玩笑了！！
“包熟。”她说，“不熟包退。”
霍铮嘴角弯起，“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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