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好香

第56章  好香乔雨婕捧着泡了一夜的玉米粒，站在陶罐锅前，犹豫了。

昨晚睡前，她想着今早煮玉米小米粥，把玉米粒泡上了。现在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老妈煲玉米粥用的是高压锅，“嗤嗤嗤”冒气十几分钟就好。

她用陶罐？

她看着那个灰扑扑的陶罐，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一个小时后霍铮回来，站在灶台前，看着这锅玉米粒还是玉米粒的粥，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不行。

她忽然抄起菜刀。

切了，不就熟得快吗？

“咔——”

一粒分成两半。

“咔咔咔——”

案板上响起细密的爆裂声，玉米粒在刀下四散奔逃，有几颗蹦到地上，滚进灶台底下的暗处。

她把那些“逃兵”捡回来，洗了洗，一并丢进锅里。

陶罐里的水刚好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把玉米粒和小米倒进去，白雾腾地涌上来，糊她一脸，热乎乎的。

盖上盖子，转身对付山药。

刮了皮，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肉，滑溜溜的，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一刀一刀切成滚刀块，大的大小的小，长得像她和霍铮并排站着时的体型差。

山药倒进锅，她拍拍手，开始思考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早餐光有粥，够吗？

2026年，她的早餐标配是——肠粉加蛋加肉，盘里配几片生菜；或一碗生滚粥，配碟菜芯。

现在，只有粥。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白菜上。

白菜。又是白菜。

说实话，来到这里几天，吃的大白菜比上辈子三十四年都多。

老家人认为大白菜、椰菜是“湿气”的，专家怎么说都不听。百姓有自己的逻辑——

吃了觉得后背重、累、困、不想起床，那就是湿气。管你专不专家，身体不会骗人。

最关键是有更好的选择——生菜、菜心、豆苗，绿油油、青脆脆的一排摆在菜摊上，哪个不比大白菜强？

现在，没得选了。

她扒了十几片白菜叶子，在水里涮了涮，竖着切——

粤省人餐桌上的青菜要么长长的一根，要么一整片叶子，她下意识就这么切了。

没什么刀功，但她是拿过手术刀的人——划皮肤讲究慢、稳、准，划白菜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片一片，划成长条，码在盆里，白花花绿莹莹，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嗯，比霍铮切的土豆丝强。

忽然想起刚才说那句“凉拌炒鸡蛋”，忍不住笑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得圆回来。

鸡蛋是昨天从村里换的，正宗农家蛋。在2026，这种蛋三十块一斤，还得托婶娘满村找才能买到。

她一口气打了五个。金黄的蛋黄在碗里晃了晃，她拿两颗盐粒，捶成粉，撒进去，搅匀。

烧火，她很在行。

小时候在老家，灶肚里烤红薯的经验没白攒。几根细柴塞进去，在底下压一把干草，火“呼”地窜上来，把锅底舔得冒烟。

倒油。

油热，倒蛋液——

“嗞啦”一声，蛋液在锅底铺开，像一朵金色的花在热油里绽放。

边缘立刻凝固，冒着泡，卷起一圈焦黄的边，香气轰地炸开，满厨房都是。

她用锅铲转一圈，把凝固的蛋铲到一边，没凝固的蛋液流到锅底，继续凝固。

反复几次，蛋液全成了形。

锅铲翻了几下，铲碎，出锅。全程也就一两分钟。

一盘炒蛋黄澄澄的，冒着热气，鸡蛋的焦香混着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忍不住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又软又弹，烫得一边哈气一边嚼。

嗯，好吃。

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吃。

农家蛋的香是实的、厚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不像城里那些淡得像纸。

她咂咂嘴，又捏了一块。

锅还在烧。

她完全没注意。

等那股浓烟从锅底翻涌上来，她才猛地回过神——锅里的油已经烧得发黑，烟像一条蛇，从锅底窜上来，张着嘴要咬。

她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把白菜条扔进去，

“轰——”

火苗从锅底窜上来，半米高，像一条被激怒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她。

她吓得差点把锅铲扔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手比脑子快。

把整盆白菜全倒进去，抄起锅盖“哐”地扣上，舀一瓢水沿着锅盖边缘淋下去——

“嗞——”，

水遇热油，蒸汽炸开。

手忙脚乱把柴火往外扒拉。

整个过程堪比消防演练。

火灭了。

烟还在从锅盖缝里往外冒，丝丝缕缕，像在嘲笑她。

她退后一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手在微微颤抖，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锅被她寄予厚望的炒白菜，此刻正盖在锅里，生死未卜。她甚至不敢掀开盖看一眼。

霍铮结束早操回到家，推开门，闻到一股焦糊味，混在粥香和蛋香里，像一首唱走了调的歌。

他快步冲进厨房。

然后，

愣了一下。

不是被烟呛的，是被她这副样子——

她一脸黑灰、头发翘着、手握锅铲，站在满地白菜叶子和水渍的狼藉中，正无措地盯着那个盖着盖、冒着烟的大铁锅。

像极了刚打完一场仗还没清点战损的士兵。

“好香。”他说。

不是“怎么回事”，不是“你把厨房点了”。是好香。

乔雨婕抬头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被他一句话揉软的委屈，还带着一点“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无奈。

霍铮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放在灶台上。

他低头看她——脸上那几道黑灰，在晨光里像战场的迷彩。

伸手，把她脸上的黑灰抹了抹，指腹划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

然后，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低沉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那笑声在满是焦糊味的厨房里荡开。

像往结了薄冰的水面扔了块石头，“咔嚓——”，把早晨最后一点寒意敲碎了。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餐桌旁。

一锅绵烂香浓的玉米小米山药粥，稠得恰到好处，大小不一的玉米碎块，在粥里沉沉浮浮。

一盘金灿灿的炒蛋，边缘卷着焦黄的脆边，油亮亮的。

还有一盆被她抢救回来的水煮白菜——叶子有些已经焦了边，有些还倔强地保持着翠绿，像这场兵荒马乱的早晨。

霍铮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从喉咙滑下去，烫的，暖的，带着玉米的甜、和山药的粉糯。

他又夹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乔雨婕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霍铮没说话。他又夹了一块白菜——焦边的那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粥好喝。蛋也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盆白菜：“白菜也很好吃。”

霍铮甚至觉得比他吃过的二十多年的早饭，都要好吃。

不是因为早饭本身，是因为做早饭的人。

他知道，这顿饭里有焦糊味，有手忙脚乱，有“差点把厨房点了”的惊险。

也有心上人，愿意在清晨六点起床，为他煮一顿丰盛营养的早餐。

乔雨婕看着他，想起老妈说的那句话——“男人的厨艺是靠夸出来的”。她忽然觉得，女人的厨艺大概也是。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盘白菜上，落在两人之间那道越来越窄的距离上。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027/554770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