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夜天明

徐轻灵面色如常，冬天时她跟着母亲上山剿匪，亲眼见过刀刃砍在人身上，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医师先拿白布擦去血污，用温盐水清洗伤口，这一步实在是痛，即使谢灵玉昏迷了，身子还是忍不住抖，需要人按住。

沈医师又配了药磨成粉，加水调制成糊，一点一点涂抹在背上，然后又敷上纱布。

等上完药，夜色更深了，街上隐隐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姜念之问：“医师，上了药，她能醒过来吗？”会死吗？

“这个说不准。”沈医师说，“只盼不要发烧就好。”

“今夜你们谁来看着？”

她老了，大晚上被叫起来，实在是熬不住了。

“我。”

姜念之说，“我来吧。”

她坐在床边，守了好久。

徐轻灵见她疲倦，“姜念之，你睡一会吧，我来看着。”

“不。”姜念之摇了摇头，“我一定要等着她醒。”

她不想欠谢灵玉一条命。

姜念之一夜没合眼，到天明时，谢灵玉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手指动了动，挣扎着张开眼睛。

谢灵玉一直都是趴着的，姜念之怕她脖子难受，在下面垫了个枕头。

此时见谢灵玉手脚乱动，知道她不适应这个姿势，想翻身，连忙按住，让学徒去请医师。

医师换了药后，姜念之问：“可以让她侧着躺吗？”

医师摇了摇头，“不行，虽然趴着不好，但那背上都成什么样子了，得再换两回药。”

医师走了，谢灵玉仰了仰头，似乎要说话。

姜念之不看她，“我累了，徐轻灵，你来吧。”

姜念之走到外间，托人去自己家取两身干净衣服来，等了一会儿，衣服是来了，不过还来了个宋玉卿。

他一来就将包袱扔在一边，上前摸她的手，摸她的背，让她转圈，“妻主，你没伤着吧，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

姜念之说，“是谢灵玉替了我。”

宋玉卿愣了愣，抱住她，“没事就好。”

他与谢灵玉都出身养济院，旧时相熟，姐弟相称，其实说是姐弟，不过是一起抢食，抢到食了，总是谢灵玉多，他少。

后来姜家来挑人，谢灵玉还想截胡，幸好妻主一眼看中了自己。

走时，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前世听闻谢灵玉被谢家收养后，他还暗暗想着，怎么谢灵玉就这么幸运，如果被谢家收养的是他，他就能成为谢家的小公子，这样好的身份，妻主一定会注意到自己的。

毕竟那可是县令，和林惊鹤家都差不多了，林家虽然家财万贯，是文州首富，但母亲到底没有官身……

而成了谢家女后，谢灵玉也变得体体面面，人模人样，和从前一点也不一样。

在养济院里，无论他是跪，还是哭，谢灵玉都不会多给他一点食物。

等出了养济院，谢灵玉竟然变成了好人。

如今还替他的妻主受刑。

这一刻，宋玉卿发自内心地感谢谢灵玉。

打板子可是很痛的，那可是二十个板子，从小到大，妻主都没吃过这样的苦。

如今有人愿意替妻主挨，是好事，只要不痛在妻主身上就行。

若不是薛展今天才放他出府，他恨不得也冲到刑堂里去，以身相替。

“妻主没事就好。”

“那妻主，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他恨不得马上就拉着妻主回家去，妻主这一遭得了很多名声，但也很危险，先前还吓得把他藏到薛府去。

其实即使妻主没有大出息，他也会一直跟在妻主身边的。

如今知府下台了，所有的事都了结了，终于又可以过回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了。

姜念之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等她好了，我再走。”

她换了衣服，因为过于疲倦，很快就沉沉睡去了，等醒来时，宋玉卿已不在房中，她愣怔一瞬。

等出了房间，她才发现她换下来带着血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宋玉卿正打算去晾。

见了她，宋玉卿走过来，“妻主，你醒了。”

“嗯。”姜念之拿过他手里的衣服，晾在院子里。

等晾完了，她说：“玉卿，你回家去吧。”

玉卿很贤惠。

只是，她不愿让别人看见他的贤惠。

“这里没有落脚地，人多气息混杂，对病人也不好。”

“我想吃青团了，你先回去，等我回家，做给我吃好不好？”

玉卿回家了。

姜念之在屋外坐了一会，然后进了屋。

换了两回药，谢灵玉的伤口没那么严重，能够侧躺着了，后面垫着特制的架子，也不怕伤口被压着。

姜念之进屋时，谢灵玉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姜念之便坐在一边看着。

不多时，谢灵玉睁开了眼睛。

姜念之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替她挨板子？

她能挨一个板子，自然能挨十个板子，二十个板子……

谢灵玉究竟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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