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空中比翼
瞿麦打着哈欠,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做跳伞前检查的柳谕和樊罂。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今天凌晨,他原本在营区里睡得好好的,手机忽然传来了谕哥的消息。
柳谕:【麦子,醒着么。】
瞿麦当时睁开眼,看见这几个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个十成十。
谕哥这个时间找他?任务?红标?黑标?紧急调动?
瞿麦立刻坐了起来,回:【醒着。】其实刚醒……但是休假途中突然收到组长的这条消息,这种时候,谁敢说自己睡得正香?
柳谕:【我和罂粟马上回营,申请一次空降训练。】
瞿麦一看,愣了三秒,突然就来劲了。
嘿,对味儿啊。谕哥就是谕哥,休假了也要带着嫂子回来训练,正好,只有他和瑾筑在营地。大家可以一起训练一下。
瞿麦甚至觉得,这才是弑棋组长的作风,哪怕已经在外面休假,心里也依旧装着训练场。
他立刻来了精神,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姜瑾筑。回复道:【瑾筑在睡觉,一起去训练?】
瞿麦发现,这两年姜瑾筑的睡眠质量整体非常不稳定。能睡着的时候,谁要是敢把他吵醒,他醒来后很可能就会冷着一张脸好几个小时。
柳谕:【不用喊醒他了,我只需要一个飞行员。】
瞿麦:【飞行员?要给我训练飞行?】
柳谕:【你醒着,那就你了。】
瞿麦:“……”
他抱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谕哥这话的意思是,他不是被喊去训练的,他是被喊去开飞机的?
瞿麦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姜瑾筑,又看了一眼手机,最后认命的掀开被子。
行吧。谁让他醒着呢。
……准确来说,是被谕哥叫醒了。
于是,瞿麦一脸问号的走向训练场……他靠在直升机旁边一等,就是12个小时……才等到他们……
柳谕:“麦子,醒醒。”
可怜的瞿麦靠着直升机睁开了眼睛,再然后,他就看见了这一幕。
柳谕和樊罂都换好了训练服,柳谕正在替樊罂检查伞具,见他醒了,开口说:“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瞿麦:“???”,他抓了抓头:“不是你说马上回营训练的吗?”
柳谕:“马上回营,路程不需要时间么?”
瞿麦:“……”,很合理,是他一根筋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悟了。
这哪是什么空降训练?这分明就是谕哥要带嫂子跳伞啊。这跟正规的伞降装备戴的都有些不一样。
瞿麦:“……”,很好。他凌晨起来,跑到直升机前,等了10个小时,小睡了两个小时。然后,当飞行员,见证爱情。
合理。非常合理。
另一边,樊罂低头看着身上的装备,又抬头看柳谕:“哥哥,为什么不在外面跳呀?”
柳谕替她扣好固定带,确认锁扣:“外面带你跳比较麻烦。我们都没有带跳伞证,外面的跳伞动作、装备流程也和我们的也不一样。”
樊罂眨了眨眼睛。
柳谕:“不如直接以训练为由,带你跳伞。想跳多少次,就跳多少次。”
樊罂:“有道理啊!”
她认真点头:“不愧是老公。”
柳谕没有笑。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节:“别怕,这次不会让你自己面对高空了。”
樊罂本来还想故作轻松,接着就听见柳谕低声说:“罂粟,我有些怪你。”
樊罂怔了怔。
柳谕看着她,周身情绪有些阴沉:“你真的应该早点告诉我。我竟然让你一个人面对了那么多回恐惧。”
樊罂:“……”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那好吧,这件事算我错……”
柳谕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樊罂连忙又解释:“……可是在大家看来,跳伞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是说,跳伞、索降、攀爬、突入……这些不都是基本科目嘛。”
柳谕:“基本科目,不代表你就不能害怕。”
樊罂愣了一下。
柳谕:“你明明那么害怕,我还让你一次次自己跳下去。”
他的声音听着很低哑:“我甚至还以为,你只是升空反应不好。”
樊罂看见他的眼睛,心里一下就疼了。
阿谕哥哥是真的难受,他在反复的回想每一次任务……
她坐在机舱里的样子,她抓着医疗包的手,她脸色微白时他有没有多看一眼,她跳下去前有没有停顿半秒。
他越想,心里越不好受。
他是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越想越不好,柳谕现在的恐惧一点也不比樊罂要少。自责的握着她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柳谕:“罂粟,你真的该早点告诉我,你明明那么害怕,我还……”
这句话他在回营的路上,就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樊罂连忙抱紧他的手臂:“现在告诉你了嘛……”
柳谕:“太晚了。”
樊罂:“不晚。”
柳谕皱着眉,看着她。
樊罂认真的说:“哥哥,这是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一件事。”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看你这么自责的。我是想让你陪我,把以前害怕的东西,变成我以后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柳谕沉默很久,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
瞿麦站在不远处,抱着头盔,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嫂子恐高???哦,好吧,恐高就恐高吧,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他又不会说出去。嫂子每次伞降不都完成的很好吗?不愧是嫂子。
然后,谕哥心疼。所以今天这场训练,重点根本不是空降,是治疗。
瞿麦下了结论,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飞行员当得还挺有意义。
正式起飞前,柳谕重新制定了跳伞方式。
他没采用常规任务里那种快速离机、低空开伞、尽快进入落点的方式。
这回他要的是安全、稳定、可感知。
高度更充足,离机时间更从容,开伞高度也提前。
他根据风向和落区,重新规划了下降路线,让樊罂能够在空中,有更长时间看见风景和远处的山线。
瞿麦看着他改参数,忍不住问:“谕哥,这个路线……不是训练路线吧?”
柳谕:“嗯。”
瞿麦:“那是?”
柳谕:“休假路线。”
瞿麦:“……”,他懂了,这就是嫂子专用。
樊罂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谕看向她:“笑什么?”
樊罂:“哥哥,你说休假真的好好玩。”
柳谕:“现在怕么?”
樊罂呼出一口气,诚实道:“怕。”
柳谕:“怕就抱紧我。”
樊罂眨了眨眼睛:“训练规定里有这一条吗?”
柳谕:“现在有了。空降训练新规,樊罂要抱紧柳谕。”
机身很快升空。
直升机旋翼声震动着空气,营区一点点缩小。
樊罂坐在柳谕身前,能感受到他的手臂从身后稳稳的环住她。
这不是任务机舱里那种各自占位、各自准备的距离。
这一次,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不用耳麦,她都能听见耳边传来他的呼吸声。
柳谕:“罂粟,呼吸。”
樊罂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不自觉屏住了气。
她慢慢的吸气,又慢慢呼出去。
柳谕:“看前面,不看高度。”
樊罂:“嗯。”
柳谕:“手冷么?”
樊罂:“有一点。”
柳谕握住她的手:“我在。”
这句话实在是有点灵,樊罂突然就没那么慌神了。
以前每一次升空,她都要把自己逼进极端冷静里。不能害怕,不能发抖,不能露怯,不能影响别人对她的判断。
她必须能跳,必须能落,必须能在落地后马上能展开医疗处置判断。
今天,她可以承认害怕了。因为阿谕哥哥就在她身后。真是心情复杂……
高度到达预定值时,瞿麦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到达高度,风向稳定,落区安全。”
柳谕:“收到。麦子,等会儿我们跳下去,我会暂时切开和你的通讯,落地后,我会打开。”
瞿麦:“我知道了,你们要说话。我自行切断。等待指令。”
柳谕低头贴近樊罂耳侧:“准备好了么?”
樊罂的心跳很快,点了点头:“好了。”
舱门打开,风声瞬间灌了进来。那一刻,本能的恐惧还是涌了上来。
樊罂的手指猛地收紧。
柳谕这次感受到了,抱住她:“罂粟,听我数。”
樊罂:“嗯。”
柳谕:“三。”
樊罂闭了闭眼,又睁开。
柳谕:“二。”
她看见远处的阳光,泛着光。
柳谕:“一。”
他抱着她离开机舱。
失重感瞬间吞没身体。
樊罂本能的想缩紧,柳谕的胸膛和手臂把她稳稳固定住。他没有再让她陷入那种一个人被高空抛下去的孤独里。
风声很大。世界很空。
柳谕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低沉稳定,仿佛从她身体的最深处传来:“罂粟,看前面。”
樊罂睁开眼。海。大片的海。
瞿麦到底是飞到哪里来了?阿谕哥哥的空中线路到底是什么?她一无所知,但一点也不害怕。
远处岛屿像浮在蓝色中的轮廓,云层被阳光切开,海面细碎的光像无数片银色鱼鳞。
她忽然发现,原来高空不是只剩恐惧。它也可以很美。
樊罂声音有些发抖:“哥哥……”
柳谕:“我在。”
樊罂:“我看见海了。”
柳谕:“嗯。”
樊罂:“好漂亮。”
柳谕:“喜欢么?”
樊罂吸了吸鼻子:“喜欢。”
柳谕:“那以后,我都陪你看。”
樊罂的眼睛瞬间发烫,我尼玛,现在可不能哭,别把防风护目镜都给弄潮了……
风把她的情绪吹得七零八落,又被柳谕一句一句捡回来。
柳谕调整姿态,没有让下降变得过于急促。
他用身体替她承担风阻和稳定控制,让她可以尽可能放松的去看远处。
他们两个人在空中,现在就像一对比翼鸟。
樊罂笑了:“哥哥。”
柳谕:“嗯?”
樊罂:“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柳谕:“很好。”
樊罂:“因为你抱着我。”
柳谕:“以后都抱着你。”
樊罂:“任务也抱?”
柳谕:“我说过了,任务也抱。他们不会说什么。”
樊罂:“那不行,任务里我还是能自己跳的。”
柳谕:“我知道,我想抱。”
樊罂:“……到那时候,你可以在耳麦里跟我说话。”
柳谕:“说什么?”
樊罂想了想,忽然坏心眼上来了:“就像现在这样,在我耳边说话。”
柳谕:“嗯。”
樊罂:“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你在我耳边呢喃着说我爱你。我可太喜欢了。”
柳谕的呼吸停了一瞬。
樊罂:“每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更控制不住了,力道也会一下子突然没个把门。”
樊罂:“那个时候,你的喘息声,是最好听的。一边喘息,一边说你爱我。”
柳谕:“……小笨蛋。”
樊罂笑得很开心:“你看,你一说我小笨蛋,我就一点都不怕了。”
柳谕:“罂粟。”
樊罂:“嗯?”
柳谕的声音轻了些:“我爱你。”
风声很大,这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落进了樊罂耳朵里。
伞包打开的一瞬间,下降的速度骤然减缓。
樊罂被轻轻往上一托,随即稳稳悬在空中。风从伞面掠过,柳谕控制着方向,带她绕过一片更开阔的视野。
樊罂还是惊叹了:“哥哥!我们真的在飞!”
柳谕:“嗯。”
樊罂:“以前我怎么没有觉得跳伞这么好玩?”
柳谕:“因为以前你在害怕。”
樊罂安静了两秒:“嗯。”
柳谕:“以后不会了。”
樊罂:“哥哥。”
柳谕:“嗯。”
樊罂:“我也好爱你。”
柳谕握着控制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
瞿麦在下方落区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沉默许久,终于低声说:“行,真行。这很对味儿。”
别人跳伞叫空降训练。谕哥带着嫂子跳伞,叫空中婚后心理干预……
而且看起来……效果极佳。
落地时,柳谕也控制得很稳。
他先一步卸力,护着樊罂落在草地上。樊罂刚站稳,就转身扑进他怀里。
柳谕抱住她:“怎么样?”
樊罂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哥哥,被你抱着的话……我还想跳一次。”
柳谕笑了:“好。”
瞿麦走过来,表情复杂:“谕哥,所以你大半夜把我喊起来,就是为了让嫂子克服恐高?”
樊罂:“……”
柳谕:“嗯。”
瞿麦:“非常好。非常有训练意义。很对味儿。”
樊罂立刻说:“瞿麦,你不许说出去。”
瞿麦:“那还用说吗?嫂子放心,我嘴很严。这事情,就我们三个知道。我懂。”
柳谕看了他一眼。
瞿麦立刻补充:“要是瑾筑问我去干嘛了,我直接就说空降训练。谁叫他睡着了呢。”
柳谕点了下头。
樊罂吐出一口气,她拿起手机,忽然想起那件神奇的未解之谜,立刻在“家属”群里发消息:【你们都不知道我们之前遇到了什么神奇事,莫名其妙就飞来一个硬币!】
言婳:【什么硬币,详细说说呀?!】
……家属群里一派祥和。
柳谕揽住了她:“麦子,准备再飞一次。”
【番外篇结束】2026.09.15。00:07。
【*谢谢大家的支持,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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