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些旧账
严奕山默默看着手机,屏幕上停着他刚刚发给姜瑾筑的消息:【瑾筑,查好了就发我。】
姜瑾筑:【马上】。
严奕山抬起头,跟柳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对面的樊罂和吴凌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已经从舞蹈时期的训练室,聊到樊罂高中时候差点把某个追求者骂哭了。
她们又聊到吴凌当年第一次看见严奕山那个身影的时候,觉得这人像“刚从哪个格斗游戏里走出来的隐藏角色”。
樊罂笑死了:“隐藏角色?你对他的滤镜好重。”
吴凌:“那时候还没有滤镜。”
严奕山:“什么滤镜,那现在有吗?”
吴凌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你猜。”
严奕山:“……”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姜瑾筑的新消息到了:【目标晚上七点左右,会经过何家巷附近。监控死角有三处,马上发你。】
姜瑾筑:【距离你们现在的位置三公里左右。】
严奕山垂下眼,指尖很快回了一句:【行。】
他又状似不经意的拿起手机,给柳谕发过去一条:【就在附近。】
柳谕低头扫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行踪】。
严奕山:【瑾筑说晚上七点会在距离此处三公里的地方出现,何家巷小区,有三处监控死角。】
柳谕看完,微微点了下头。
这两个人的交流太安静了,樊罂完全没发现,她正拉着吴凌的手,认真的说:“小凌凌,恋爱报告这个东西呢,其实就是很麻烦。”
樊罂:“但也不是不能过。你履历没问题,政治审查也没问题,家庭关系也很干净。”
严奕山:“你不要在这儿制造焦虑。”
樊罂头也不回:“你先闭嘴,就现在这事,我和哥哥是前辈。”
严奕山:“……你……到底谁是你哥……”
樊罂:“我老公就是如兄如夫,他教我的东西怎么说也比你教我的多多了。论这一点嘛,说他是我哥哥也不无道理。”
严奕山:“?我没教过你?”
樊罂:“总之他多!”
严奕山看向柳谕:“妹夫啊,恭喜你啊,又当哥又当夫的。”
柳谕:“我乐意。”
严奕山:“……”
吴凌笑得停不下来。
柳谕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樊罂脸上。
她完全不知道桌下那两部手机里悄然发生了什么。
柳谕当然很清楚,这种事情不该做。
但他一想到那个张旭坤曾经拿刀冲向过她,一想到罂粟说“你们都知道我高中发生过什么,这事我有经验啊”,他心里的那股戾气就压不住。
有些人离开得太轻松了。
轻松到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曾经差一点碰到的,是谁的底线。
咖啡喝完,甜点也吃得差不多了。
严奕山看了一眼时间,忽然站起身:“走吧。”
樊罂:“去哪儿?”
严奕山:“送你们回去啊。你们开着车,跟着我车走?反正第一段顺路。”
樊罂眯起眼:“你这么贴心?”
严奕山:“我一直很贴心。”
樊罂:“你自己信吗?”
吴凌笑着拿起包:“我信。”
严奕山瞬间安静了。
樊罂:“……”
她沉默两秒,诚恳道:“表嫂,你以后真的要多夸夸他。你看他现在多听话。”
严奕山:“罂粟你少说话。”
柳谕牵住樊罂的手:“走吧。”
四个人出了咖啡馆。
严奕山非常自然的说:“那我开前面,你们跟着。等会儿到路口再分开。”
樊罂完全没有怀疑,毕竟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凌凌和严奕山居然真的成了”,这个消息本身已经足够她兴奋了。
车子一前一后驶进道路里。
严奕山开得很稳,吴凌坐在副驾。柳谕和樊罂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吴凌给樊罂发去了消息:【罂粟,你现在真的很幸福。】
樊罂拿起手机,愣了愣,随后笑起来:【很明显吗?】
吴凌:【很明显。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有光。】
樊罂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严奕山的时候也差不多。】
吴凌:【有吗?】
樊罂:【有。你看他犯傻的时候,不是真的嫌弃,是觉得他可爱。】
吴凌笑出声。
严奕山立刻竖起耳朵:“怎么了?”
吴凌:“你认真开车。”
严奕山:“哦,好。”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严奕山忽然放慢速度,靠边停下。
后面的柳谕也停下了。
樊罂抬起头:“怎么了?”
前方的严奕山开门走了过来,柳谕降下了车窗。
严奕山:“阿谕。”
柳谕点了下头,看向樊罂:“罂粟。”
樊罂:“嗯?”
柳谕摸了摸她的脸颊:“我跟奕山去看一下,可能有敌方。”
樊罂:“什么?在哪?”
严奕山面不改色:“也可能不是,就是确认一下。”
柳谕:“乖一点,在车里等我。”
樊罂:“你小心点。”
柳谕吻了吻她的唇。
严奕山:“喂喂喂……能不能注意点……哎呀,罂粟,你别紧张,可能就是我看错了。我跟小凌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俩都不许下车。”
樊罂:“你看错了还能叫阿谕哥哥?”
严奕山:“我看错也是很专业的看错。”
樊罂:“……”
柳谕又摸了摸樊罂的脑袋:“我很快回来,乖。”
樊罂:“真的吗?”
柳谕:“真的。”
樊罂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庞,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但她也知道,柳谕和严奕山如果真发现了敌方,她现在跟过去只会添乱。
于是她只能点头:“那我等你。你真的要小心……”
柳谕:“嗯。”
两个男人转身往巷口走去。
樊罂趴在车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拿出手机开始打字:【小凌凌。】
吴凌:【嗯?】
樊罂:【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不像去处理敌方。】
吴凌:【那像什么?】
樊罂:【像去背着我们干坏事。】
吴凌:【……我也觉得。要不我们跟过去?】
樊罂叹了口气:【不行,会添乱。】
柳谕和严奕山一前一后的走进何家巷附近的小路。
这里是老城区边缘,路灯有些旧,巷子深处堆着一些废弃纸箱和旧家具。
七点的城市已经热闹起来,主路上人来人往,巷子里却安静得多。
张旭坤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几年前造下的孽会在今天遭到报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本来拿了瓶啤酒,边走边喝,晃晃悠悠的准备回家。
最近他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工作也没有稳定过,酒倒是喝得越来越勤。
人一喝多,就容易觉得全世界都欠自己。
他正骂骂咧咧的往巷子里走,忽然觉得今天这条熟悉的路有点奇怪。
前面好像总有人。左边也有人。右边拐过去,还是有人。
今天的路怎么好像……前方哪里都有人堵着?
好像有一个很高的人,他怎么在巷子里面钻,对方都能出现。
比如现在,不远处的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暗处,身形的压迫感很重。张旭坤本能的觉得不舒服,出于本能上的畏惧,他想避开那么高大的同性。
没办法,他换了一条更隐蔽的小巷。
正在他想着怎么绕回去的时候,他好像就一下被踹倒在地,酒也撒了,人也懵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头上就被套上了一个黑色头套。
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气声。紧接着,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是搞怎样?他被打了吗?他想骂一句的,但实在是太疼了,他整个人都开始打哆嗦了。
然后,背部又是一阵疼痛。
他终于确定了,他就是在被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恐惧比疼痛更快的涌了上来,他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我报警了啊!我告诉你们,我报警!”
严奕山站在旁边,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他踹了两脚后,朝柳谕挥了挥手,小声说:“来一拳不?”
柳谕不紧不慢的戴上了黑色手套,随后,他抬起手,用手语比划了一句:【他间接性欺负罂粟,你说呢。】
严奕山愣了一下,随后乐了,也跟着用手语回他:【你怎么知道我能看懂手语了?】
柳谕:【上次我母亲都比划了那么久,你的学习能力不会那么慢。】
严奕山:【那还等什么?】
柳谕走上前,一把就掐住了张旭坤的脖颈后侧,把人牢牢的按在地上。
那不是要命的位置,但是足够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和恐惧。
张旭坤顿时不敢再骂了。
严奕山也不紧不慢的拿出了定位器,按了几个键,蹲下来,开始对着张旭坤说话,声音透过定位器发出了机械的电子音:“知道你惹谁了吗?”
张旭坤发着抖:“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
严奕山:“自己做的事,就要承担后果。”
张旭坤:“我真不知道啊!”
严奕山的眼神冷得厉害。
他想到吴凌把过去那点污糟事摆出来,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她明明不需要证明什么,可她还是愿意说清楚。
严奕山心里的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机械音再次响起:“以后离所有你伤害过的人远一点。别再让人知道你还活得这么碍眼。”
张旭坤抖得更厉害:“我不敢了,不敢了……”
柳谕只要一想到他的罂粟和这种人接触过,他就浑身都不舒服,手上的力量也有些控制不稳。
他的罂粟那时候还没有遇见他。她明明经历过那么糟糕的事,还是挡在吴凌面前。
她会害怕吗?她当然会。
柳谕手上的力量有一瞬间真没能控制住。
张旭坤痛苦的呜咽出声。
严奕山更是又踹了几脚,然后拍了拍柳谕的肩。
柳谕停顿片刻,慢慢松开手。
严奕山开始手语表演:【行了,别把人弄死了。】
柳谕:【你不是专挑疼的地方踢的么。】
严奕山:【没踢要害,放心,也就一个星期下不了床,去医院也只会说外伤。】
柳谕:【不想踢要害?】
张旭坤趴在地上,头套还没被摘下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吓得连声音都不敢出。
严奕山拿出定位器:“记住今天。”
机械音落下后,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严奕山呼出一口气,伸手拉着柳谕就走,小声说:“行了,还要避开监控。等会喊瑾筑清除覆盖一下周围路段的监控好了。”
严奕山:“你这是怎么了?比我还不理智?小凌可是整了个名头上的出来,罂粟又没有。她和那男的顶多就是见了几次。”
柳谕:“他肯定让罂粟想起了不好的事。”
严奕山沉默了。过了两秒,他骂了一句:“行,好吧,其实我也快气死了。”
柳谕:“再回去打几拳?”
严奕山:“……”
他看向柳谕,表情复杂:“组长,带头违纪?”
柳谕:“你那几下,确定只是一个星期?”
严奕山轻咳一声:“……一个月左右吧。”
柳谕:“嗯。”
严奕山:“那混账不会恢复能力那么差吧,我都没真用力呢。”
柳谕:“你跟你女人说吗?”
严奕山:“不说。我再把这破人拎到她眼前干什么。”
柳谕:“嗯。”
严奕山:“你呢?跟罂粟说吗?”
柳谕停顿了一下:“不说。”
严奕山:“那你想好怎么编了吗?”
柳谕:“敌方。”
严奕山看了他一眼:“你这个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柳谕:“够用。而且,他不就是敌方么。”
严奕山:“也是,没毛病。反正她一紧张你,就顾不上细问。”
柳谕淡淡的看向他。
严奕山立刻举手:“我可没有说你妻子笨。”
柳谕:“她不笨。”
严奕山:“对对对,她只是满脑子都是你。”
柳谕这才收回视线。
车里,樊罂等得特别焦急。
她已经把手搭在了门把上,随时准备冲出去。
樊罂给吴凌发去了消息:【怎么还不回来啊……】
吴凌:【才几分钟。】
樊罂:【几分钟也很久。我老公身上还有伤。】
吴凌:【奕山也有伤。】
樊罂:【严奕山皮糙肉厚。】
吴凌:【……笑死,这话你敢当他面说?】
樊罂:【我经常当他面说。】
吴凌:【哈哈哈哈哈哈哈……】
樊罂:【我就是有点担心,担心他们瞒着我们。】
吴凌也有这种感觉。他们这类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嘴上说“去看一下”,实际可能已经把某些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几分钟后,柳谕和严奕山一前一后回来。
樊罂立刻推门下车,扑进柳谕怀里:“哥哥,没事吧?”
柳谕抬手扶住她:“乖,我拆一下手套再抱你。”
樊罂微微松开他。
柳谕把手套摘下,随手卷好,扔进了后座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
前面严奕山已经坐回了车里。
吴凌看着他:“处理完了?”
严奕山:“嗯。”
吴凌:“什么敌方?”
严奕山系上安全带,神色自然:“疑似人员。”
吴凌:“你觉得我信吗?”
严奕山:“你可以半信。”
吴凌:“……”
严奕山:“剩下一半,等我恋爱报告过了再慢慢告诉你。”
吴凌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轻轻笑了:“行。”
另一边,柳谕也已经坐回车里。
樊罂刚扣好安全带,就立刻问:“真的是敌方?”
柳谕发动了车:“真的是。”
樊罂:“是谁?库尔德武装的人追到这里来了吗?”
柳谕握了握她的手:“我们回家吧。”
樊罂:“不行,你告诉我嘛。”
柳谕:“不是库尔德武装。”
樊罂:“那是哪一方?恐怖组织?雇佣兵?还是什么……”
柳谕握住她的手:“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
樊罂:“可是……”
柳谕:“回家再说。”
樊罂:“你根本就是不打算说!”
柳谕:“嗯。”
樊罂:“你还承认!”
柳谕偏头看向她,眼神温柔:“罂粟,我没受伤。”
樊罂原本还想继续追问,听见这句,气势一下弱了:“真的?”
柳谕:“真的。”
樊罂伸手去摸他的肩膀,又摸他的胸口:“那你有没有动到伤口?”
柳谕:“没有。”
樊罂:“你刚刚是不是用了力?”
柳谕:“一点。”
樊罂:“一点是多少?”
柳谕:“可以忽略。”
樊罂:“在你这里可以忽略,换成正常人可能已经要叫救护车了。”
柳谕笑了一声。
樊罂盯着他:“你笑什么?”
柳谕:“这么关心我?”
樊罂:“你又在说什么鬼话了,你是我老公,今天可说了啊,不仅是老公,还是哥哥呢。”
柳谕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嗯。”
樊罂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真的不告诉我?”
柳谕:“回家。”
樊罂:“回家说?”
柳谕:“回家。”
樊罂:“你少给我玩文字游戏。”
柳谕:“乖。”
樊罂:“……”,她又被这个字镇压了。
他们回到了家。
柳谕进门后先给她倒了水,又把外套挂好。
樊罂抱着水杯,狐疑的看着他:“哥哥。”
柳谕:“嗯?”
樊罂:“你是不是把我当小朋友哄?”
柳谕走过来,抽走她手里的杯子:“没有。”
樊罂:“那你告诉我呀。”
柳谕低头看向她:“告诉你什么?”
樊罂:“敌方。”
柳谕:“解决了。”
樊罂:“……”
她忍不住踮脚去咬他:“你就是不说!”
柳谕顺势把她抱起来:“嗯。”
樊罂:“你还嗯!”
柳谕抱着她往卧室走:“罂粟,有些旧账,不需要你再想一次。”
樊罂怔了一下,她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可还没来得及抓住,柳谕已经吻住了她。
卧室里,那些的彩色纸条还在轻轻晃动。
她刚想再问,柳谕已经抱着她站到镜子前。
樊罂:“哥哥……”
柳谕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侧:“该洗澡了,还问吗?”
樊罂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他眉眼低垂,神情很温柔。可是她还是看得出来,他的身上有还没完全散掉的冷意。
樊罂慢慢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真的没事?”
柳谕:“嗯。”
樊罂:“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不问了。”
柳谕抱紧她:“乖。”
樊罂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又看见柳谕亲了亲她的耳侧。
直到两个人在镜子前喘息,直到镜子上洒满了水珠,樊罂也没能知道,今晚那个“敌方”到底是哪一方。
她只感受到,阿谕哥哥抱她,抱得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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