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直升机在预定投送点的外侧压低了高度。
旋翼搅起大片枯草和碎石,夜色被气流撕开,大家的耳麦里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声。
舱门拉开,冷风像上一次一样,一下子灌了进来。
柳谕第一个起身,抬手按住舱门边缘,目光扫过外侧地形:“按顺序下。”
严奕山、盛观北、姜瑾筑迅速跳下。
瞿麦背着狙击枪,动作反倒比平时更轻盈了,他落地后立刻伏低身体,枪口朝向目标区外围。
樊罂最后下去。她刚踩稳地面,柳谕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不动声色的伸手替她把头盔边缘压正,又将她耳侧的通信耳麦重新扣紧。指腹有些依恋的从她的耳廓旁擦过。
其他人都在忙着最终检查装备什么的,没有注意到柳谕的动作。
樊罂抬眼看向他。柳谕的表情冷冰冰的,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明明他刚刚的动作那么温柔……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耳麦戴好。”
樊罂点了点头:“我知道……”
柳谕:“身体不舒服了要立刻说。”
樊罂:“知道。”
柳谕:“乖一点,听话。”
樊罂低低的咬牙切齿:“你再说我又要脸红了!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柳谕:“原来小罂粟也会害羞……明明在车上那么大胆的对我……”
樊罂:“阿谕哥哥!不是,组长……你现在说这个要干嘛……”
他怎么能在现在“面无表情”的说这个!天呐!
柳谕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把通讯打开。”
樊罂连忙照做,他退开半步:“弑棋,从现在开始,不再关闭通讯。”
耳麦里同时响起几道呼吸声。
严奕山、盛观北、瞿麦、姜瑾筑、樊罂:“收到。”
柳谕:“瞿麦,带樊罂建立西南狙击位。其余人跟我,准备突入。”
瞿麦:“放心。”
樊罂跟着瞿麦往西南侧移动。
他们选择的高点是一处废弃水塔旁的斜坡,水塔底部已经锈蚀,周围长满荒草和低矮灌木。
从这里看过去,化学工厂简直就像一块趴伏在黑暗里阴森森的“古堡”。
主厂房顶部破损,储罐区一排圆柱形黑影沉默的立着,办公楼只有两扇窗透出微弱的光。
瞿麦先上坡,确认地面没有明显绊线和压发物后,才抬手示意樊罂跟上。
樊罂压低身体,跟着他切到水塔的阴影之下。
瞿麦把狙击枪架好,调整支架和角度:“你趴我右后方,观察镜别伸太出去,镜片反光控制好。”
樊罂:“明白。”
她迅速趴下,打开观察镜。
远处厂区的细节一点点清晰起来。
围墙有缺口,东侧装卸口半开,地上有轮胎印。厂区内部偶尔有人影晃动,他们的动作都很谨慎,完全不像普通人。
瞿麦:“西南狙击位置已建立。视野覆盖主厂房南面、仓库西侧、办公楼二层、围墙外五十米区域。”
柳谕:“收到,保持通讯。”
樊罂透过观察镜,看见柳谕带着严奕山、盛观北和姜瑾筑沿东侧低矮墙体推进。
四个人在黑暗里无声的移动中。
姜瑾筑在最外侧,手里的检测仪一闪一闪的,严奕山压在前方门点,盛观北的枪口始终覆盖中距离危险角,柳谕在队伍中段偏前,是整支队伍的主突轴心。
柳谕:“东侧装卸口接近。瑾筑,检测。”
姜瑾筑:“氧浓度正常。可燃气体未报警,未检出明显有毒气体峰值。门内有轻微气味,来源不明。”
樊罂:“进入后面罩保持,别摘。”
严奕山:“知道了。”
柳谕:“准备突入。”
短促的两秒安静后,严奕山切入门侧,弑棋的四人进入厂区。
耳麦里传来极短的点射声。
盛观北:“东侧装卸口,两名持枪,已清。”
柳谕:“继续推进。”
瞿麦的枪口缓慢移动,樊罂的观察镜跟着扫过外围。
厂区外五十米,荒草很高,靠近围墙的缺口处有几道影子正在低姿移动。
樊罂:“围墙西侧缺口外,三人移动,两人持枪,一人携带背包。”
瞿麦:“我看见了。”
他的枪声利落很,三个影子先后倒下。
瞿麦的枪口继续向右侧移。
工厂内部,柳谕他们已经进入办公楼一层。
严奕山:“一层走廊,左侧房间有人。”
柳谕:“清。”
短促的枪声接连响起。
盛观北:“右侧储物间,三人,已清。”
姜瑾筑:“走廊尽头发现地下管廊入口,门锁新换,暂不进入,已标记。”
柳谕:“按顺序推进,先办公楼。”
樊罂握着观察镜的手指微微收紧。
耳麦里的声音太清楚了。每一句“已清”,都代表一个人死去。
原来这就是绝密组的任务之一。
她明白了柳谕那一天为什么会问她,会不会觉得他嗜杀。
这样的任务,比精准击毙某个高价值目标更难解释。因为它没有漂亮的“关键目标窗口”,也没一枪结束的干净。
樊罂以前跟过的普通特种部队,他们大多都会优先保护平民,现在看来,绝密组可能不太一样了。
清剿就是清剿,它是将某一区域内所有潜在威胁的生命体从世界上抹掉。
瞿麦突然调整枪口:“厂区外五十米北侧,有移动。”
樊罂的镜头转过去,她看见了荒草边缘跑出两道人影。
一个女人,一个小孩。
女人抱着什么东西,小孩紧紧跟在她身侧。距离工厂围墙不足五十米。
樊罂还没反应过来呢,瞿麦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他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下突然对着樊罂说:“任务是大清剿。五十米之内,全部得杀。你,可以闭上眼睛。”
耳麦里,柳谕的声音冷冷响起:“清理你的,别多话。”
樊罂看着观察镜里的女人和孩子。那个孩子的手里拿着一个被布包着的罐体,罐体底部露出一点金属反光。
那个小孩的动作也不太正常。他的步伐又稳又快,手臂贴在腹前,袖口里好像有硬质轮廓。
樊罂:“瞿麦,我知道。我不会闭上眼睛。开枪吧你。”
严奕山在那头似乎笑了一声:“不愧是我妹。”
瞿麦:“你看出问题了?就是没那破罐子,那女的和小孩没问题我也开枪。”
樊罂:“……开开开。”
两声细微的枪响,观察镜里的两道人影倒下。
樊罂的眼睛眨都没眨,这瞿麦真是的,把她当成同情心泛滥的人了,好歹她也是受过训练的嘛。比如现在她在想,瞿麦这个消音器的质量是真不错……
不过,她确实是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有些任务没有“好看”的一面。
柳谕:“继续。”
瞿麦:“外围西北侧已清。继续监视。”
厂区内,办公楼清理完成。
柳谕:“办公楼一层、二层清。瑾筑,标记完成?”
姜瑾筑:“完成。发现短波电台一台,简易地图两张,疑似厂区管廊标记。”
柳谕:“拍照封存,继续仓库。”
盛观北:“仓库西门半开,有人影。”
严奕山:“我开路。”
樊罂透过观察镜,看见仓库西侧门口忽然闪过火光。里面的人先开枪了。
盛观北:“接触。仓库内至少五人,有掩体。”
柳谕:“压住。奕山左侧。观北右侧压制。瑾筑检测。”
姜瑾筑:“可燃气体未报警,氧浓度正常。”
柳谕:“进。”
仓库里枪声一下子密集了起来。
樊罂只能从窗洞里看见不连续的火光,柳谕的身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她捕捉不到。
柳谕切入仓库右侧,一名武装人员从货架后扑出,枪口来不及完整抬起。
柳谕没开枪。这个距离,枪反而慢了。
他侧身避开枪口,左手压住对方持枪手腕,右手抽出匕首反握,冷光从黑暗里一闪。
对方的动作瞬间停滞。
柳谕瞬间借对方身体挡住另一侧火线,抬腿踹开货架下方的障碍物,转身切到第二个人近前。
第二个人试图后撤,柳谕贴得更快。他的肩线沉下去,匕首在他的掌中转了一下,避开防护片的边缘,精准落在要害位置。干净利落。
严奕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组长右侧!”
柳谕已经预判到了。他低身从货架间滑过,子弹擦着金属边缘打出一串火花。
下个瞬间,他已贴近第三人,手肘撞开对方枪托,匕首上挑,反手压喉。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声音。
盛观北看见这一幕,啧了一声:“组长打近身是真吓人。”
姜瑾筑:“仓库左侧清!”
严奕山:“右侧清!”
柳谕把匕首在对方衣料上擦过,把上面的血擦掉后重新收回:“仓库清。”
樊罂透过窗洞,看见他站在仓库阴影里,侧脸冷峻,突击枪重新回到手上。
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怕柳谕了。
他开枪时像一台精密仪器。然而当距离近到枪支失去优势时,他更危险……
柳谕:“继续主厂房。”
姜瑾筑:“等一下,主厂房方向检测仪有轻微波动。不是可燃气体峰值,氧浓度正常,但是有刺激性挥发物提示,具体成分不明。”
樊罂:“所有人确认面罩密封。出现眼鼻刺激、胸闷、头晕,立刻撤出。”
柳谕:“好。”
严奕山:“行。”
盛观北:“收到。”
姜瑾筑:“OK。”
四人转向主厂房。
主厂房内部比办公楼和仓库要复杂得多。
管道横纵交错,废弃反应釜和压力表布满锈迹,地上有积液反光。厂房内有多层操作平台,楼梯和钢梁形成大量死角。
柳谕:“放慢速度。不要触碰管线。”
姜瑾筑:“前方二十米有活动热源。二层平台。”
盛观北:“看见。两名持枪。”
柳谕:“观北压制。奕山上左梯。瑾筑跟我。”
枪声在厂房里被金属结构放大,回音变得混乱。
瞿麦在外部同步清理窗口目标:“主厂房二层南窗,一名,已清。”
樊罂:“储罐区外侧有人向东跑,手里有长条武器。”
瞿麦:“看见了。”
枪声响起,瞿麦:“已清。”
厂房内,柳谕他们推进到了主反应区。
姜瑾筑突然出声:“检测仪报警,刺激性挥发物上升。暂且没到爆炸阈值,浓度在升。”
樊罂的心一紧:“撤出该区域,先撤。”
柳谕:“标记泄漏方向。所有人后撤十米。”
严奕山:“组长,左侧有人!”
柳谕:“清。”
又一阵短促交火。
盛观北:“我这边被钢架挡住,视野不干净,影响射界。”
柳谕:“奕山,跟我压过去。瑾筑留原位检测。”
严奕山:“明白。”
樊罂皱眉:“组长,别往泄漏方向压。”
柳谕:“我知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
姜瑾筑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主厂房……信号……干扰……检测仪……浓度升……”
樊罂猛地抬头:“姜瑾筑?重复。”
耳麦里只有断续杂音。
瞿麦也皱起眉头:“厂房内部通信不稳了。”
樊罂透过观察镜看向主厂房南窗,她看见厂房内部忽然涌起了一片白雾。
她可不会单纯到判定这是什么烧菜的烟……应该某种低温或化学挥发形成的雾状气体,从主反应区下方缓慢翻涌出来,贴着地面扩散。
樊罂的心脏一沉:“主厂房内部出现白色雾状泄漏,贴地扩散。疑似泄漏区扩大。”
瞿麦立刻压住瞄准镜:“我看不见组长和奕山哥。”
盛观北的声音终于从耳麦里挤出来,带着明显杂音:“我……瑾筑……已撤至外侧……组长和奕山哥还在里面!”
樊罂的脸色瞬间变了:“组长?严奕山?听到回话。”
电流声刺啦作响。
片刻后,柳谕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到……我和奕山……泄漏区……门……锁死……”
严奕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还有一声压抑的咳嗽:“操……这门从外面……封了……”
樊罂一把攥紧观察镜。
柳谕:“所有人……不要进来……瑾筑,找……备用出口……这里边……信……号不稳。”
姜瑾筑:“收到!我在找!主厂房西侧有旧检修口,但图上没标完整!”
樊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紧张:“组长,确认你们面罩密封。报告症状。”
柳谕那边的声音又被电流声吞掉一半:“密封……暂时……奕山咳嗽……”
严奕山:“我没事……咳……就是这味儿真他妈冲……”
樊罂的手心一下子出了汗。
瞿麦侧头看她一眼:“樊上尉,稳住。”
樊罂盯着观察镜里那片越来越浓的白雾,感觉心脏跳得好像把胸腔都撞疼了。
被困在泄漏区里的人,是柳谕和严奕山。
一个是她的男朋友,一个是她从小吵到大的表哥。
耳麦里,柳谕的声音再度断续响起:“罂粟……别过来……”
樊罂呼吸一窒。然后,通讯彻底被刺耳的杂音覆盖。
主厂房南侧窗口后,白雾翻涌得更浓重了。
柳谕和严奕山失去了稳定联系,瞿麦虽然也皱了眉头,但是还未见慌乱,似乎对这个突发情况习以为常:“你稳住,樊上尉,刚刚……组长喊你什么?罂粟?”
樊罂:“你听错了。”
她真要疯了,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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