溏心风暴59

阮嘉月出生在1986年。

　　80年代中后期的香港经济高速腾飞，制造业、贸易兴旺，普通家庭收入上涨。

　　小时候，她们一家人住在九龙，父亲阮达民有一份手艺活，收入尚可。

　　在阮嘉月的记忆里，那时候家里有电视，寒暑可以饮茶吃点心，一家人还经常吃饭出游。

　　香港民间赌马、麻将、外围赌球的风气一直很盛。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阮达民原本只是偶尔赌马、和朋友打牌消遣，变成了沉溺赌博。

　　阮嘉月会时常听见爸爸嘴里嘀咕着“过大海”，那会她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5岁的时候，家中的争吵越来越多。

　　阮达民一开始是偷偷拿家里积蓄，之后向亲友借钱，再后来就是借高利贷“大耳窿”。

　　家里存款被掏空，争吵越来越多，爸妈之间不断爆发冲突。

　　外公是干中医的，只有妈妈这一个女儿，便时常接济给钱。

　　但在7岁那年，外公去世了，家里的情况便更差了。

　　那些日子，邻居们指指点点，家中日日争吵哭闹，家具、首饰陆续拿去当铺变卖，但是最令人绝望的是，爸爸还是照旧会去赌博。

　　他就好像陷入了疯魔的状态，一心想着要“回本”，其实只是在血本无归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那些借的“大耳窟”还不上，就有债主上门拍门、楼道涂字恐吓。

　　家无宁日。

　　10岁那年，为了避开上门追债的“大耳窿”，他们一家连夜搬去秀茂坪旧公屋。

　　狭小破旧的楼道，就像是阴天干不透的衣服，湿漉漉的缠绕着他们的人生。

　　妈妈日夜打工来维持家计。

　　她和哥哥被迫从熟悉的学校转出，进了区内一所资助小学。

　　校舍的墙皮是斑驳的，课室里吵吵闹闹，不少同学无心向学，放学校门外面总游荡着染了头发的少年。

　　在这样的环境下，反而激起了阮嘉月的斗志。

　　她绝不要这样子腐烂掉的人生。

　　这不是她要过的生活。

　　她要升读Band1好中学。只有这样，才能有好的人生。

　　而升读的命运，就压在即将到来的小五下学期呈分试上。

　　往后还有小六上下学期两次考试，三次成绩全部要送交教育局，再加上小六的学能测验，决定她将来升中学的派位组别。

　　这间学校师资有限，想要拿到Band1，她必须考到全校最前列，还要守住甲等操行，绝不能卷入任何纷争。

　　她埋头书本，刻苦学习，没有补习的余钱，那就靠图书馆的旧书本一点点啃读英文、推理习题。

　　她那会最害怕父亲回家，甚至在心里渴求着，不如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这样子，家里才会迎来彻底的安宁。

　　她又会在某些时刻，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

　　父亲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会带她吃好吃的雪糕，会给她扎辫子，会在公园里把她举高旋转。

　　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伟岸的高大的父亲的声音，幸福的欢乐的家人的笑声，都被灰暗的现实涂抹。

　　叫她如何不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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