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传奇18

馄饨店是露天的，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幌子在风里轻轻飘荡，浓郁的香气却顺着风势飘出老远。

　　高演瞧着眼前这一幕幕景象，满眼新奇。

　　他长在深宫，从未踏足过这样的市井小店。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百姓，有人高声吆喝，有人谈笑风生，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元福快步上前，拿出干净的丝巾，仔仔细细擦了擦高演要坐的椅子，又要去擦娄昭禾的那把，却见她早已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娄昭禾看着手足无措的元福，笑着招手：“元福，你也一起坐吧。”

　　“这怎么行！”元福惊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奴才怎么能和殿、不，公子、小姐同坐！”

　　娄昭禾挑眉，眼神里带着不认同。

　　高演也笑着开口：“无妨，今日没有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不过都是寻常百姓，一起坐吧。”

　　元福没法，只好胆战心惊地坐下，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的馄饨碗，心里默念：老天保佑，这家店千万要干净啊！

　　他哪里知道，这家馄饨店，是娄昭禾早就精心挑选好的，干净味美，最是地道。

　　等待高演出宫，带他来这里，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高演常年被困在宫闱之中，她看出他骨子里其实并不热衷于皇位。

　　若不是娄家在背后推动，恐怕他根本不愿卷入那纷争之中。

　　他渴望的是自由，是真切的关心与爱，是那些权势之外的、最朴素的人间烟火。

　　所以，她要带他看这些。

　　吃过馄饨，娄昭禾又带着高演，去了城郊的一处破庙。

　　破庙外，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

　　高演自幼饱读圣贤书，自然从书中知晓民生多艰。

　　他体恤宫中杂役，便以为那已是民间疾苦了。

　　可如今亲眼目睹这些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人，他才猛然惊觉，原来那些在宫里从事杂役的宫人，相较于这些人而言，竟已是无比幸运的了。

　　曾经在他脑海中幻想过的男耕女织的田园场景，此刻也被眼前这般凄凉的画面彻底取代。

　　他实在难以想象娄昭禾过这样的日子。

　　在他心中，她当然应该生活得无忧无虑，身着锦衣，享用玉食。

　　“这些人！朝堂之上为何从未有人上奏此事！”高演不禁有些愠怒，语气中带着愤慨。

　　娄昭禾静静站在一旁，望着那群瑟瑟发抖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悲悯。

　　“这些人，是去年渭南水患时逃来的。一路颠沛流离，能到京都，已是万幸。我只能在这里设个粥铺，每日接济他们一二。”

　　“有些手脚伶俐的，跟着路过的商队走了，也有些进了城，投奔了皇商陆氏、江氏旗下的铺子谋生。”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可还有很多人，老了，病了，再也没有力气劳作了。”

　　高演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深受震动。

　　“这些事……朝堂上竟从未听闻……”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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