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轮休
揭幕战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击败纽约尼克斯后，整个波士顿热闹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地报摊最显眼的位置，就已经被绿色的主色调彻底占领。
《波士顿环球报》的体育版头条标题简单直接，非常提气：《第十顺位的惊喜》
下方的巨幅配图里，保罗·皮尔斯低头站在罚球线上运球。闪光灯频繁亮起，将这位新秀的侧脸勾勒得异常沉稳，神色里带着远超同龄人的冷峻。
球馆外的官方专卖店门前，激动的波士顿球迷排起了长队，队伍足足横跨了两个街区。昨晚没卖完的34号绿色主场帽衫被店员重新摆上货架，不到半小时就被一扫而空。收银机清脆的响声连续不断，波士顿球迷憋了整整一个停摆期，他们太需要一场胜利来宣泄情绪了。
然而，到了中午十二点二十分，这份热烈气氛却被一纸传真打断了。
凯尔特人管理层向联盟办公室递交了当晚背靠背对阵费城76人的出战名单。当这份文件传到纽约总部时，负责审核的工作人员盯着传真机吐出来的白纸，整整愣了五秒钟。
迪肯贝·穆托姆博……【因伤缺阵】。
罗恩·哈珀……【因伤缺阵】。
在详细的伤病理由栏里，写着两串看似严谨、实则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医学术语。
【穆托姆博：右脚踝软组织急性积液风险预测】
【哈珀：左膝关节退行性髌骨劳损高危预警】
这两行理由在崇尚激烈身体对抗、轻伤不下火线的1999年，显得十分滑稽。
说白了，穆托姆博昨晚在内线防守太卖力，落地次数太多，脚踝有一些正常的肌肉酸胀；而老将哈珀则是纯粹因为波士顿冬天降温，膝盖犯了风湿。要是换作别的球队，教练早就让球员绑上弹力胶带，继续上场了。
但林奇拿着这两份由顶级医疗团队签署的报告，完全符合联盟的规则流程，让联盟办公室挑不出半点消极比赛的毛病。
下午三点，波士顿体育电台的风向瞬间调头，从昨晚的歌功颂德变成了满屏的质疑。
“谁能告诉我，管理层是不是背着我们雇了一群碰一下就要进医院的瓷娃娃？昨晚迪肯贝在纽约人头上扇了五个盖帽，力气大得能推倒卡车，结果回波士顿睡了一觉，就变成需要特别照顾的病号了？”
主持人的嗓门隔着收音机喇叭大声轰鸣，震得听众耳膜生疼。
“我们等这个赛季等了整整半年！结果第一个背靠背比赛，我们就玩起了轮休主力这一套？这就是他给波士顿球迷的诚意？别忘了，费城今晚带队的是阿伦·艾弗森！那小子的得分能力有多强大家都清楚！让一帮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上去顶，我们是打算把主场白白送给费城人吗？！”
电台的热线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有脾气暴躁的工人对着话筒大骂，质问自己省吃俭用买来的球票凭什么只能看残阵比赛。也有资深球迷阴阳怪气地嘲讽，说凯尔特人赢了尼克斯一场就飘了，根本没把拉里·布朗教练的76人放在眼里。
到了傍晚，这股舆论风波甚至吸引了全国性媒体的注意。
ESPN的王牌演播室里，西装革履的评论员面对镜头双手一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容。
“我打了十二年职业联赛，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退行性髌骨劳损高危预警’。”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在我打球的那个年代，膝盖疼？那不叫受伤，那是你热身没做够！绑紧绷带，上场去跟对手对抗，活动开了什么痛都没了。”
……
新花园球场的更衣室里，气氛非常压抑。
已经穿戴整齐的年轻球员们分散在各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角落。
那里坐着两个没穿绿色球衣、只套了西装的老将，正散发着奇怪的气息。
迪肯贝·穆托姆博一言不发，这位平日里很随和的大个子此时面色铁青。宽大的西装外套被他壮硕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对一个拿了连续两届DPOY、骨子里满是斗志的顶级中锋来说，在无伤无病时被一纸命令强行按在板凳上，比在场上被尤因隔扣还要让他难受。这种过度的保护，在九十年代的语境里，近乎一种对尊严的折磨……就像是在提醒他，他的身体，已经到了需要被小心翼翼供起来的年纪。
旁边的罗恩·哈珀经验显然更丰富一些。这位在芝加哥拿过三枚戒指的老油条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看似一副无所谓的超然姿态。可他那条不断抖动的右腿，和盯着球场通道的眯起双眼，依然泄露出了一个职业球员对这种“现代医学欺诈”的强烈不适。
主教练道格·里弗斯站在战术白板前，手里的笔捏得有些发紧。
昨晚他就跟林奇据理力争过。第一个背靠背比赛就搞轮休，靶子立得太大，舆论的批评声能把教练组淹死。可林奇当时语气非常平静地告诉他：“照着执行，道格。相信我。”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里弗斯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将目光投向更衣室中央那几张略显忐忑的年轻面孔。
“行了，都别耷拉着脸了。”里弗斯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感，在狭小的空间里很有穿透力，“迪肯贝，罗恩，今晚你们的任务就是穿着那身高级西装，坐在板凳席上当拉拉队。听懂了吗？”
两个老将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至于你们几个……”里弗斯的目光依次扫过昌西·比卢普斯、保罗·皮尔斯、拉沙德·刘易斯，最后停留在刚从意大利联赛签回来的中锋布拉德·米勒身上。
“外面的收音机和电视机里，所有人都在叫你们‘毛头小子’。他们打赌你们今晚会被阿伦·艾弗森用变向过得找不到方向，打赌我们会把主场胜利双手奉上。”
里弗斯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今晚，我会给你们足够的出场时间。想要不当全美直播里的笑话，就上去证明，外面的那帮专家全特么是睁眼瞎！”
比赛的大幕正式拉开。
费城76人显然也是带着证明自己的心态来到波士顿的。阿伦·艾弗森一上场就带着一股怒气，开局第一球，他甚至没有呼叫任何掩护，直接利用极快的突破第一步，在三分线外生生撕裂了波士顿的第一道防线。
整个上半场，球场成了艾弗森一个人的得分表演秀。闪电般的变向、无视对抗的急停跳投以及高难度的拉杆上篮，他一个人就砍下了十九分，甚至逼得凯尔特人的防守体系频繁出现漏洞。
费城老帅拉里·布朗稳坐教练席，甚至在嚼口香糖的间隙，对着身边的助教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在他看来，失去了内线支柱穆托姆博和外线铁闸哈珀的波士顿，不过是一盘散沙，根本挡不住艾弗森的冲击。
可随着下半场的哨声响起，拉里·布朗嘴角的笑容开始逐渐凝固。
他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波士顿这群年轻人并没有因为防守崩溃而沮丧，反而把被外界冷嘲热讽了一整天的憋屈怨气，全转变成了防守端的拼命撕咬。
昌西·比卢普斯沉下重心，将自己强壮的身板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地挡在艾弗森的突破路线上。他的速度确实跟不上对方，但他可以用胸膛、用肩膀去进行每一次结结实实的身体碰撞，不断消耗艾弗森的体能，让对方的每一次得分都变得无比艰难。
让全场波士顿球迷看直了眼的是那个身形略显臃肿的中锋布拉德·米勒。这个在选秀大会上无人问津的家伙，站在高位时，却展现出了非常细腻的传球技术。他那手在欧洲赛场磨砺出来的行云流水的策应，将费城那套习惯了人盯人的防守搅得混乱不堪。
米勒在罚球线顶端持球，佯装要分给侧翼，手腕却突然一抖，一记隐蔽的击地妙传，篮球擦着防守队员的指尖，精准地送到了空切进来的皮尔斯手中。皮尔斯接球顺势一个大跨步，扣篮得分！
“漂亮！就是这么干！”里弗斯在场边疯狂地挥舞着拳头。
作为球队的绝对核心，凯文·加内特在失去穆托姆博的情况下，彻底释放了自己在内线的统治力。
他再也不用顾忌双塔站位带来的空间拥堵，一个人便将攻防两端的禁区完全撑了起来。在防守端，他庞大的防守覆盖面让费城的突破者难以深入。在进攻端，他时而沉入低位单打，时而拉到外线与布拉德·米勒玩起了极为默契的内传内。
第四节还剩两分钟，两队比分依旧死死咬住。
艾弗森试图在关键时刻凭借个人能力杀死比赛。他一个标志性的控球晃过第一道防线，可这一次，迎接他的是比卢普斯与皮尔斯早有预谋的双人夹击。
皮尔斯用扎实的下肢力量死死顶住艾弗森，硬生生切断了他的起跳发力点，逼得艾弗森只能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仓促出手。
球砸在篮筐上弹飞。
加内特抢下防守篮板，甚至没有落地，在空中便是一记长传。篮球呼啸着穿过半场，准确找到了早已快下的拉沙德·刘易斯。
刘易斯接球、调整，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三分线外果断出手。
篮球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稳稳命中！
瞬间，新花园球馆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齐声欢欢呼。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04比97。
波士顿凯尔特人，在主动轮休了两名主力的情况下，硬生生在主场击败了由阿伦·艾弗森领衔的费城76人。
那个被全美媒体嘲笑了一整天的残阵，赢了。
而且赢得清清楚楚，毫无争议。
赛后的技术统计表格，让白天那些叫嚣的质疑声集体安静了下来。
保罗·皮尔斯替补登场高效砍下22分。昌西·比卢普斯虽然只拿到15分，却送出8次助攻，更将艾弗森防到了30投仅12中。而中锋布拉德·米勒，送出了惊人的七次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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