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弑师逆徒
“嗤啦啦……”
玄铁链摩擦岩壁的声音，在天坑深处回荡，像某种生物在啃骨头。
八根婴儿手臂粗的锁链，从洞壁八个方向延伸出来，末端钉在同一道身影上。
暗紫色的长裙，早已被血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骨骼轮廓。
女子低垂着头，长发散落肩侧，被凝固的血块，黏成一缕一缕的。
她的手腕和脚踝，皮肉被玄铁链磨烂了，露出底下泛白的骨茬。伤口边缘，有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缓慢蠕动，顺着皮肉向小臂蔓延，每蠕动一寸，她便微微颤一下。
最骇人的，是她胸口那团拳头大的黑色火焰。
没有温度，没有声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燃烧着。
火焰内部有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翻涌流转，每流转一圈，女子的身体便弓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一寸寸抽离。她浑身的灵力波动被压到了极点，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咳……”
女子咳了一声，嘴角涌出一缕暗紫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砸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师妹，何必呢？”
一道温文儒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中年男子，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月白长衫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柄通体碧绿的玉笛，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
他走到女子面前三步处停下，负手而立，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师父的东西，你交出来，师兄给你一个痛快。”
女子慢慢抬起头来，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眸中，亮着最后一点微光。
她嘴角扯了一下，扯动脸上的血痂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肉。
“师兄……你杀我爹那天，怎么没这么客气？”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才重新开口，语气依然温和，但底下的东西已经变了。
“师父固执，我劝过他很多次，可他就是不肯把东西交出来。我替他走了那条他该走的路，不行吗？”
“你管弑师夺宝叫替他走完路？”
中年男子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了。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弯下腰凑近女子，那双儒雅的眼睛中，翻涌着冷冽的光芒。
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师妹，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师父那件究竟东西在哪儿了？你说出来，师兄可以给你一个体面，你若不说……”
他瞥了一眼她胸口那团黑色火焰。
“黑火噬心诀的滋味，你应该已经尝够了。灵力被一寸一寸碾碎，经脉被黑火反噬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吧？”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那团黑色火焰依然在安静地燃烧，金色符文流转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线。
她已经在这里被锁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每过一天，黑火便朝她丹田深处推进一寸。她体内原本御空中期的修为，如今已经被碾得只剩开了脉境残渣。再多撑三天，她就会彻底沦为一个废人，但她还是笑了。
“噗嗤……”
那笑声极轻极轻，在空旷的天坑中散开，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
“好吧……”她抬起眼来看着中年男子，声音轻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力气，“你过来，师兄……我告诉你那件东西藏在哪儿了。”
中年男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猎人终于看到猎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顾不得左耳还在渗血的伤口，快步往前迈了两步，弯下腰凑近女子，那张儒雅的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师妹，早这样多好……师父的东西，本来就应该由我来继承……”
“咔嚓……”
女子偏过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耳。
力道之大，她嘴角的旧伤崩裂涌出新的血珠，但她的牙关死死合拢，连牙根都在发抖。
中年男子整个人僵住了，他听到自己耳朵被撕离时，发出的那声脆响。暗红色的鲜血，从左耳根部喷涌而出，糊了他半边脸，将他那张儒雅的面容，染成一幅狰狞可怖的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旷的天坑中格外响亮。
中年男子捂着左耳踉跄后退，月白长衫上溅满了血点子，整个人像被抽了十鞭的野兽。
中年男子面目扭曲，右手猛地摊开，一柄泛着青光的飞剑，从他掌心中凝聚成形。
剑身三指宽、两尺长，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裹着一层翻涌的青色灵光。
“贱人……你敢咬掉我耳朵……”
他再也没了方才的儒雅从容，手腕一翻，飞剑裹着御空后期的全部灵力，直刺女子胸口。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一道细长的焦痕，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嗤……”
剑锋在距离女子胸口三寸处，停住了。
两道银白色的流光，一左一右卡在剑脊两侧，四片薄如蝉翼的银色颚片同时发力，发出刺耳的金属崩裂声。青色飞剑从正中断成两截，断口处碎光四溅，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两道银光是什么，一道清冽如溪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裹着细碎的水光，在空旷的天坑中回荡。
“弑师父杀师妹，禽兽不如！”
林十三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水光在他脚边，铺开一层细碎的波纹。
左手青溪剑横在身侧，剑锋上的水光将天坑的幽暗，映出一片流动的银蓝。星云剑插在腰侧尚未出鞘，但那股剑意已经无声铺展开来，像一张被展开的水幕，将整片天坑笼罩其中。
他走到女子身前站定。
目光扫过她身上八根玄铁链，在她胸口那团黑色火焰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姑娘，你还好吧？”
女子靠在锁链上，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打量着他。青灰色衣袍上沾着晨露和尘土，面容在天坑的幽暗中半明半暗，但那双眼尾微垂的黑眸中，透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我……没事……”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十三点了点头，偏过头看了一眼悬在女子身侧的老二老三。
两只银白色的小家伙，已经松开了断剑，分别落在女子左右两侧的玄铁链上，金色虎目锁定了中年男子的方向，银白色甲壳上的虎斑纹路微微亮着，像两块随时会弹射出去的弹片。
中年男子已经退到了三丈外的阴影边缘。
捂着断耳的左手还在滴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右手重新凝聚出一柄备用的短剑，青色的灵力在剑身上翻涌如沸。
他盯着林十三，御空后期的神识，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碾压过来，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神识之刀，裹着一层翻涌的青色灵光，朝林十三的眉心直劈而下。
“一个黄龙境的狗东西敢管我闲事，蚍蜉撼树，去死……”
“咔嚓……”
神识之刀在距离林十三眉心一寸处，猛地停住。
老三不知何时已经扑到了半空中，银白色的甲壳上，那道虎斑纹路亮到刺目，虎嘴张开四片颚片同时咬住了那柄神识之刀的刀身，随即猛地一合。
整柄神识之刀从正中断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青色碎光四散飞溅。
“啊……”
中年男子抱头痛呼，整个人踉跄着撞上身后的岩壁。神识被强行斩断的反噬之力，在他识海中炸开一团乱麻，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鼻腔里涌出两道血线。
老三已经落回了林十三肩头，用爪子擦了擦嘴。
林十三的目光依然落在女子身上，声音不紧不慢的。
“你见过一个叫詹台仙的姑娘吗？白色衣服，个子不高，笑起来眼角会弯的那种？”
女子微微一愣，她偏过头看着林十三，那双在幽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被关在这里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女子喘了一口气，说这几个字时胸口的黑色火焰，猛地跳了一下，疼得她眉心皱成一团。
林十三的呼吸，微微沉了一分，关在这里三年，肯定没有见过詹台仙。
至于中年男子，老二已经搜过魂了，他记忆里并没有有关詹台仙的点滴回忆。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了老二一眼。老二银白色的虎头微微偏了一下，一道神识意念传回这边，下方还有一层，更深，有微弱的气息残留，但不确定是不是她。
“看着她。”
林十三丢下这句话，转身朝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只是找遍了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詹台仙的影子，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找到。
再次回到上边，再次看过去，中年男子已经被老二神识按在了女子脚边的碎石堆里，整个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女子看着那张被血和恐惧扭曲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师兄……我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么仰着头看着你的吧？
她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身上的伤痕被扯动后渗出一层新的血珠，顺着暗紫色的裙摆，滴落在地面上。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一道淡紫色的灵力，在她掌中无声凝聚，缓缓凝成一柄两尺长的紫色光剑，剑身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朝着中年男子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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